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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正說著,小丫頭跑來,說不知道衣裳要怎么放,還有幾件上面是墜了明珠的“幾顆珠子不知道怎么,散落了下來。”
徐娘子原是想讓老嫫嫫去,想想不放心“這件你最得意。現在京都得講起場面來,要穿的。”便親自起身往云閣,只叫自己的老嫫嫫在這里陪著湯豆。
等徐娘子走,老嫫嫫卻忍不住要說:“今日一大早,府里正室大娘子身邊的人,就跑到咱們院里去,非叫娘子去給她見禮請安。可咱們娘子,昨日得了宮里娘娘的信,一大清早天沒亮就往宮里去了。我自然說娘子不在。那老腌臜,竟在院子里頭罵了半天呢。”
她想起來都氣得狠,眼睛都紅了:“遣詞固然是處處柔和,但出來的意思是難聽得很呀。說正室娘子連咱們娘子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這樣的事說到哪里,都要叫有咂舌,要說徐家人沒有教養。又說娘子來到京都這么久了,也從不提去見個禮,實在狂妄。又提姑娘去清水觀的事,說,惹出大禍來不提,也不說到家里落一腳再走,難道是想叫別人以為,老爺會不肯叫女兒去治病,不堪為人父?”
湯豆問:“嫫嫫罵她們了?”
“那可不是。我就罵她說的什么混賬話。姑娘,以后若是有人在您面前,說娘子如何,你可不用聽。是咱們娘子先進了門的,當時還是以正式娘子的大禮抬進來的。壞就壞在娘子入門一年時。”
她嘆氣:“那時娘子懷了姐兒,與也懷胎七月的娘娘同游,卻遇著了下頭造反,要拿娘娘要挾陛下,當時混亂之中,兩人受了驚嚇,身子又發動了。生時娘子為了救娘娘,便落到溪澗里去了。后來娘娘與殿下得救,卻怎么也找不到娘子。兩人自小那般要好,娘娘怎么不難過,眼見哭得月子里要落下病了。陛下為撫慰娘娘,厚厚地賞了公良府和徐氏。等娘子終于帶著您歸家來,已經是三四年后。那公良府原先已經是沒落的,可因娘子的事得寵信,又受重用起來,竟然有臉面地娶了個郡主進門。娘子找來時,人家孩子都生了一個了。”
她說著,頓了半天,極是傷心。
徐娘子是她母親奶大的,兩個人雖然是主仆,可日常親得很“您不曉得,當時奴婢母親還留在公良府里,未回徐家去。那日娘子找回來,老母只以為喜從天降,急忙要報給老爺。可生生給大娘子攔了下來。硬說是人有仿冒,著家仆把人拖到門口打死了事。要不是老母帶著原來徐家跟著過來的陪嫁家仆們沖上去,拼死相護,娘子就真被她給害了。”
說著聲音哽咽:“后我們護著主家,往宮門求告。有娘娘在才保了我們娘子平安。但那位大娘子家里實在厲害,竟只得了個斥責就算了。家里人得了信派了家將日夜兼程將娘子和姑娘接回老家去,便再也沒有往京都來過。原本是想要和離,但娘子說,怕姑娘大了不好出閣。一直拖到現今。”
她說完,只向湯豆伏禮:“娘子不肯與姑娘說這些,但老奴想著,姑娘大了,許多事該有個數。所以多嘴,只愿姑娘不要怪罪。”
湯豆不太習慣別人跪自己,連忙扶她起來:“你是好心,我懂的。你快別跪我。”
老嫫嫫起來,遲疑了一下說:“您要問,有沒有與娘子分離,其實是有的。”
湯豆連忙追問:“是什么時候?”
老嫫嫫說:“是大前年。姑娘和殿下一樣,出生的時候正逢那樣的大事,不是足月,生來便體弱多病,請好多大師看,說是因魂魄不穩易招邪魔。殿下是常昏睡不起,您則時時要犯魔怔。大前年,您犯了好大一場魔怔,發狂奔走,攔下來拿繩子捆住也掙扎不止,用了什么藥都不能鎮定。
幾天下來,不吃不喝不睡,看著就是不行了。臉紅得厲害,嘴唇卻慘白慘白的。娘子心疼您綁著難受,就略松了一松,誰料姑娘力大無比,一下就撞翻了娘子跑了。合府上下,四處找尋,足足找了七八天,便是沒能找得著。后來家里來了個游方的和尚,帶著個光頭的小丫頭一道,沿路化緣,到了我們府上,本來是借口水喝的,聽說了家里的事,便說想見一見娘子。或者能幫著起一卦,卜出個方位來。”
老嫫嫫說著有些猶疑:“那和尚有點奇怪。他見了娘子,先是起卦,卦畢說,姑娘您回不來了。娘子又驚又疑不肯信,于是著人,往和尚說的地方去找。老奴還記得,家將們回來正是傍晚的時候,老奴站在門口張望,遠遠就看到時抬著人回來了。連忙去喊娘子,娘子跑出來,遠遠就看到布是拉滿將頭臉都蓋起來,當下便知不好。一時悲痛傷心,人就要不成了,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說得掬淚:“正逢著姑太太回家,一看娘子眼看就要跟著去了,便跪下求著和尚不肯起來。頭都磕破了,說娘子沒了女兒是不能行的,大師既然有真的本事,還請慈悲為懷再想想法子,看看這人還有沒有得救。不能叫母女一道上路呀。”
她想起那時候,十分傷心:“家里老仆人,都哭天喊地,合府愁云慘淡。娘子這么好的人吶,怎么就遇到這樣的事。我母親當時仍在,只跪著求說,奴婢一家雖然是奴仆,可自來主家并沒有把我們當畜牲看,從來善待救過我們的命。我們愿意用自己的命換姑娘回來。她活了這些年,已然是足夠了。”
“后來呢?”
“大和尚十分感慨,說看得出徐家是好人家。也愿意再幫一幫可實在無能為力,但先有一句話要問問娘子。說不定能還她一個女兒。”
湯豆心里一跳。他說的還一個女兒,也沒說是原封不動是原來那個。只問:“什么話?嫫嫫可還記得嗎?”
“記得的。一輩子也不能忘記。他問娘子,若還來的女兒變了一個人似的,仿佛不再是自己女兒了,娘子該當如何?”嫫嫫擦了擦眼角“娘子一聽,一口氣緩過來,脫口便說什么都不計較,只要姑娘活,便是以后生尾、長角也就是自己女兒。自己但有一口氣,都好生相待,絕不使姑娘受半點委屈。”
湯豆鼻尖一酸,低著頭久久不能說話。
嫫嫫伸手摸摸她的頭,口中繼續說:“說來也是怪,明明是大和尚幫了我們,他卻聽了娘子的話之后,跪伏下去,給娘子行了好大的禮。說,以后都會為徐家祈福。之后,他取了娘子的眼淚,放在隨身的提燈中。夜里便在府中做法事。叮囑我們,一整夜不可以點燈,不可以說話,各在屋中,不可出門。第二天一大早,等我們出去,大和尚已經走了,姑娘好端端地正坐在大門口的門檻上,拿著蛐蛐,望著路哭呢。”
湯豆突地問:“那提燈是什么提燈?”
嫫嫫想了想:“就是個黑木雕花桿的提燈。”
湯豆不由摸了摸胸前。身上現在還有灼傷的印子“那燈他留下了嗎?”
嫫嫫搖頭“不曾留下。”
湯豆想了想,又問:“他來時帶著個小姑娘有多大?”
“和姑娘一般大。”
“走時帶著小姑娘走了嗎?”
“問了四鄰,說是大和尚天不亮就背著小丫頭拿著缽走了。”
“小姑娘身體不好嗎?”
“挺好呀。前一天都還活潑極了,還爬到樹上去抓蟲子呢。有使不完的勁。”嫫嫫說起這些往事,十分感嘆:“自那起,姑娘就好了很多了。只是不愛說話,沒事就寫寫畫畫的,天天跑到大門口站著,望著路,像是盼著什么人來似的。娘子說,這是感激著大和尚對自己的救命之恩呢。”
“后來我再沒病?”
“直到最近春夏帶著您去抓魚,您昏過去那次……”嫫嫫說“這可是嚇死人呀。還好現在都過去了。”
“我都寫了什么?我不記得了。”
“也沒人認識。也就是些童趣罷了?反正都存在娘子那里呢。”看著湯豆的眼神有些遲疑。大概因為她問得太多,又太……
湯豆垂眸:“嫫嫫,我什么都不記得。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不好了。”
嫫嫫心下一松,急忙勸慰:“姑娘不要多想,忘記就忘記了,您問我,我慢慢說給您知道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您如今大好著呢,全不像以前。且放寬心,萬萬不能思慮太重了,傷了心神。”
“那您別和母親說,她要著急。”
嫫嫫連忙點頭:“自然自然!”又很感慨:“姑娘是大人了,開始疼娘子了。也不枉娘子這么疼姑娘。”
主仆兩個因這一番回憶,唏噓不已。
湯豆說想看看以前自己都寫了些什么,嫫嫫也都答應。徐娘子貴重的東西都是她收著的。“明天還有些衣裳要拿來,一并給姑娘帶來。”
第76章 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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