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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犧牲,認定每一個人都不應該被拋下。但如果她不走,那么一切又將變得毫無意義,有更多的人白白的浪費了自己的生命,甚至會將所有人都置于更大的危險之中。
在這之前,她以為自己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不再懼怕任何危險,做好了直面的準備。甚至為自己這種快速的成長與轉變自豪。
但在這一刻才發現,成長后人要面對的最難的事,并不是自己的生命被危及,而是不得不眼睜睜讓其它人去送死來保護自己。
“去吧!”大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點了根煙叼上,含糊地對其它學生說“一會兒可跑快點啊。”因為不會有車來再送他們一程了。
寶林已經開始哭了。
而大頭已經拉開了車門……
“下車后保持隊形!”湯豆大聲結束了這一場告別,席文文顯然對她這么做感到震驚,還想要爭辯“也許有辦法……”
湯豆打斷了她的話“我提燈,宗長柳仍然負責引路。融合體最弱小的站中間。”說著點上燈,猛地拉開了車門。
所有人固然還有些由于,但不得不紅著眼睛跟著沖下了車。
宗長柳加快速度沖到最前面,與湯豆并排。
寶林抹著眼淚,緊緊地跟在另一邊,以防止湯豆被滲入物襲擊。很快車子和大聲呼喊揮舞武器的大頭就被拋在了身后。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而茸草好像永遠也沒有盡頭,所有人的步子又再踉蹌起來,不得不咬牙更努力地驅動著越來越沉重的身軀。
直到一聲:“前面!”。
這兩個字給了所有人希望。
大家相互攙扶,在茸草的海洋中一面對抗滲入物,一面奮力掙扎前行,最后幾乎是跪地爬行。
在終于眼前一切都消失的瞬間,所有的融合物也消失了。明亮的月光灑滿了大地,將整個世界照得像白日那么明亮。
但大家沒有立刻倒地休息,而是下意識地又結成一團抵背而立——但除了被尾隨而來的平安嚇了一跳之外,他們在這里沒有看到任何滲入物。只有青石板鋪就而成的小廣場,目測在五十米見方。
而在這個小廣場上,卻布滿了尸骸。
看情況,已死去多年,身上的衣裳成日在露天中風吹雨打,已殘缺了許多,連最初的顏色都已經很難分辨。
但看死狀,并不像是死于打斗。
“是道士。”席文文指著最近的那一俱。
“還有和尚。”另寧補充。
湯豆看過去,立刻就想到了賀知意給她看的‘大招魂術’。
那個錄像中也是什么樣的宗教都有。
但與她在賀知意那個視頻里看到的人不同,這里死的這些人,裝扮得非常鄭重,不論是頭飾還是衣服、掛珠、法器,都更精致、莊重,像是來參加什么盛大的法會。
當然不止道士、和尚甚至還有喇嘛,以及各種湯豆說不上來的宗教。
有一些衣著完全是普通人的樣子,但頭上圍著三指寬的布條,腰上扎著同樣粗的腰帶,死時還保持著各種各樣的‘拈指’動作。
“我覺得他們是馬腳。”付子安說“我以前住在鄉下,村里有香案,會請神的那種我們方言叫馬腳。”
“他們在干嘛?”席文文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這簡直是一群‘群英薈萃’。
湯豆看看不遠處地上那個漆都掉落了的木魚,另寧在更遠處找到了一本書。
書用繩子扎成一冊,因為被扣在一個盒子里,所以損壞得雖然很嚴重,但并沒有完全化成泥。但紙張已經非常脆弱。一碰就碎。根本無法打開。
書面上也沒有字。只能從破損處看到,里面的內容是從右往左豎排的,只是并不是簡體也更不是繁體,誰也無法確定,到底是什么人使用的語言,唯一可以確定的這是一種象形字。
湯豆走上前,小心地穿過這些尸骸,最后望向不遠處月光下成片倒塌的屋舍。
可以看得出來,這里以前是個村落。從那些殘檐斷壁可以斷定,這里與外界的聯系并不緊密,在一般的農村大家都是住連排磚房,但這里不是。布局非常的原始而亂雜,建造屋舍的材料也都是就地取用。木樓居多。
從村中有小路,一直蜿蜒而出,與死了這么多人的青石廣場鏈接在一起。所以很顯然,這片廣場也都屬于村子的范圍,是由村里修建而成的。
“但這不合理。除了小廣場,其它屋舍并沒有任何青石的痕跡,所以青石應該并不是附近隨手可得的材料,村里人為什么會費這么大的勁修這么一個小廣場?要曬谷子,隨便整一塊地就行了。”寶林嘀咕“再說,這里的人呢?看樣子,也不像是廢棄的村落。更像是木屋木樓這幾年日久失修才會倒塌。”
“從這里遠遠地看去,村里面并沒有看到任何有人死亡的跡象。”莫溫說。
小廣場地勢很高,完全處在一個俯視的狀態,許多屋頂坍塌,能看到牲畜死在圍欄中,但并沒有看到任何人影。“如果是遭遇到屠殺,一定會有人到處奔逃,路上不可能沒有遺骸。如果是撤離,那牲畜帶不走一般都會放歸山林,只能說,他們走很匆忙。”
那村里人都去哪兒了?
席文文正想向前走去,湯豆突然伸出手攔住她“不要走出廣場。”這一瞬間,她幾乎對走出廣場這件事,有一種下意識地抗拒。
過了一會兒,她才明白,自己這種想法從哪里來——她剛才所看到的小廣場上死的人,一部份是面朝著山村方向的。絕大部份則是面朝茸草之海那個方向。
更像是有人在拖延山村方向的什么東西,給同伴更多時間來完成什么事。
寶林小聲說:“難道茸草是他們弄出來的?”茸草像是一片分隔了世界的大海,阻攔住滲入物從這里的大規模入侵。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如果不是走到這里,誰也不知道這些人的存在,也不知道他們做過什么努力。甚至到現在為止,還活著的許多民眾連滲入物是什么都不知道。
湯豆想到自己,她曾經抱怨生活是多么的沒有意義,卻不知道,這樣的生活是多少人用生命在維持……而那些平淡得像死水一樣的日子,是多少人向往,而無法享有的。
但她又慶幸,現在自己站在這里。
“諸世涼他們……應該會沒事吧。”席文文忍不住開口:“他不是說到了這里會告訴我們所有和行動有關的信息?他應該會沒事的。”
但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