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進屋前她聽到對面有聲音,扭頭只看到陽臺上有個高瘦的身影正進到室內去。之前因為太黑,她都沒發現對面陽臺有人。
以前對面的房間是空著的,現在大概是有新住戶搬進來了——很多人躲得太好,過很久才發現外面已經太平了。所以進居住區進得很遲。很正常的事。
湯豆回到室內立刻去洗漱,以免等下家里人都起來了要排隊。
她去衛生間時,聽到湯母和王石安住的房間有咳嗽和低聲說話的聲音。
湯母已經醒了。
她加快了速度,洗完臉下樓的時候,湯母正出來,想叫她沒叫住,罵她“把鞋子跑壞了我看你穿什么!”聲音不大,但湯豆在樓梯間都聽得見,不止聽得見這一家,每家都聽得見。
剛搬來的時候,人人都不滿這樓的質量,樓下樓下常吵得打起來,但也沒辦法,物資太匱乏了,最好也只能達到這個程度。什么都比不得以前了。
湯豆下樓以后做了一會兒熱身,清晨是最安全的時候。
工作崗位太少,人太密太多,居住區域到處都是閑晃的年輕人,他們成群結對盤踞在街道兩側,荷爾蒙讓他們充滿了野性,時常相互挑釁持械斗毆,整個社區幾萬人口才不到五十個警察,根本管不過來。以至于女孩們被要求盡量不要出門,或者盡量五六成群。
但現在是清晨,會早起的都是有工作的人。愛惹事的小子們得在中午以后才會出現在街道上,一直到晚里二三點喝完了廉價的白酒,才叫罵吵鬧著散去。
熱完身,湯豆開始沿著居民樓的步行道慢步向外跑。
每天她會繞著整個居住區域跑兩圈。居住區域一共6.7平方公里,一開始她跑一圈都要很久,現在她跑完兩圈都不需要太長時間,并且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累得快崩潰似的。她的步子又快又穩,唰唰唰唰。
她考慮著,下周開始要不要多加一圈或者一圈半。運動讓人心情變得比較好。她不希望自己每天都怨天尤人。并且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種并不令人側目的發泄。
跑步穿過居民樓之后,就是學校和居住區管理所。
管理所現在算是本地最高權力中心,再往外就是幾個工廠,和礦區。居住區大部分人都在礦區和工廠上班。管理所會用礦和工廠做出來的東西與其它居住區域交換物資。一些手工業、餐飲的小型店鋪會在管理所購進原料,然后加工販賣。同時提供一些幫工的崗位
她跑過一家面館時,正遇到老板開張,年輕的女孩正跑前跑后,中年老板不高興地訓斥她,她只默不作聲,間歇陪個笑臉。
王家隔壁劉家的女兒劉麗高一就沒讀了,也是到飯館打工。做工的當年就與一個常去吃面的小工結婚了,十九歲的時候已經生了一個孩子了。
湯豆看著那小姑娘想,自己不久之后就會出現在這樣的店鋪中,成為劉麗。這工作對她來說,無疑也只是一個過渡,接下來自己也會像劉麗一樣,隨便遇到一個什么人,快速的步入婚姻,生育孩子——這已經是居住區所有年輕女孩的唯一出路。
不然還想怎么樣?
四年級作文題已經不再是《我的理想》,而是《我愛我的社區》,反思自己能為社區做什么。
社會需要基礎建設,不需要‘假大空’。
今天的畢業考剛好在湯豆生日這天。這讓她想到一首老歌——十九歲的最后一天。
她覺得這個歌名聽上去像末日又要來臨。
在災難發生以前,十九歲似乎是人生的開始,但她現在已敏銳地意識到,此時的自己,在這樣的環境如果一但進入結婚生子的階段,做為獨立個體的生命就結束了。
——人生當然還會繼續,但她不再是她自己,不能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未來也失去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從此,她是某人的老婆,某人的兒媳,某人的母親,住在六十平的安居屋,像湯母一樣開始為家庭做出一切犧牲,她得不停的生孩子以此獲得更多的人口和更多的收入、以及更高的安全感(誰也不敢去惹一個兒子多的大家庭),這就是將來她生存的意義。
人生就像一個,不停下滑的冰道,她馬上就要開始俯沖墜落。
湯豆扭過頭,此時太陽冒出了頭,在她前方的地平線露出一小點,給世界上的一切都灑上金邊,一切似乎都生機勃勃,但她感到恐懼,就好像馬上就得面對自己的死亡。
她真希望自己眼前的道路能一直延伸,沒有終點,那她就能這樣永遠跑下去,不去面一切。
但時間卻不會停止流逝,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
二圈跑完了。
回到家里,王石安已經出門上班去了,湯母一臉煩躁在給小兒子和葉子擺早飯。她以前是個笑咪咪的婦女,現在總是一副全世界欠她的樣子,動不動就會大呼小叫。但只對小孩子們才會這樣,對王石安和永昭并不會。那是家里的項梁柱,大家都是靠他們吃飯。
王家早上每人兩個菜包子,配粥,中午不開飯,晚上還有一頓,如果當月比較寬裕,有時候會有肉。
葉子邊吃著邊瞅湯豆,問她“你打算找什么工?”欠揍地笑。
她比湯豆小一歲,入學的時候學業能力測試低兩級,當時鬧得很厲害,覺得自己沒比過湯豆,太丟人?,F在卻很高興——后年才高中畢業不用那么快去找工。
湯豆白了葉子一眼。默默吃完東西,拿起書包出門。
湯母沒有精神和女兒說話,全程都在努力控制小兒子想讓他停止尖叫和拿包子砸人的行為。
湯豆到樓下的時候,已經有附近樓的好幾個小姑娘在了,怕落單不安全,大家形成了一起上下學的習慣,先來的會先等。大家聊些八卦,等人到齊再一起走。
對樓小燕子正在說新住戶的事。據說一次遷進來四五十戶,門牌顏色不同。
“我們的門牌就很普通,白底嘛,他們有些是綠色,有些是黑色,有些是紅色。編號還帶字母。”
另一個圓臉小姑娘問“是不是用邊角料做的,所以顏色不一樣?聽我爸爸說咱們居住區窮得不行了。”現在資源這么匱乏,也很有可能。
“那怎么還有字母?難道數字還能不夠用了呀?并且,他們都不大出門。”
總結起來就是兩個字,神秘。
不一會兒話題轉移到今天的考試上。
學校一直只教,不考。畢業考是唯一的一次考試,也是最后的一次考試。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