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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你既將它造出來,自然是該用的時候?!?
梁又大搖其頭,“從社會學而言,只有當一種技術完全適應當時的生產力,才會大行其道。提前出現,或者完全拖垮社會生產力,或者湮滅在歷史的長河里;延后出現,完全沒用,被社會拋棄。這槍現在出現,可若農業生產沒立刻發生根本性的提高,撐不起工業體系,它始終只會在小范圍內流通,或者直接消失。直到后世,煤得到廣泛運用,冶煉技術和工業文明技術萌芽,才有可能再次興起——”
“可偏有那樣人,把課題擬定為,人為播撒先進技術提升文明演進速度。一個個抱著自以為關鍵的技術來,要發電,要造紙,要燒玻璃,要干這個那個——”梁又氣得滿臉通紅,“結果呢?全是曇花一現罷了!”
“最基礎的種田都沒搞好,養不活那許多人,命都活不下去,怎么發展文明?最終文明的崩潰,技術不夠先進只是表象,根本原因是內心的認知能力不夠??烧J知是個系統工程,只單獨加強某一塊木板,沒用,根本沒用!不僅沒用,還把我的數據搞得一塌糊涂——”
顧皎聽得明白,只問了一句,“既然如此,先生又為何造出槍炮?連電也用上了呢?”
梁又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緩緩道,“前一個問題,是因為我要想辦法阻止那些蠢蛋破壞我的課題;后一個問題,我累了,吃苦吃夠了,想讓自己過得好點。”
第157章 驚變
顧皎想了千百種可能性, 唯獨沒預料到是這般。她一邊感受著馬車的顛簸, 一邊聽梁又閑扯過去的事。
“如此說來, 我的存在, 對先生也是一種擾亂。”她道, “畢竟,我也想要改造這個世界?!?
“你還好,走的是基本路線,從民生開始。不像其它人, 個個野心勃勃, 來就撐起大旗。要一統神州, 要馬上工業化, 要科技興國?!绷河诌艘豢? “飯都吃不飽,興個屁的國。我給你講個齪人——”
遇上了同鄉的梁又,口語連天, 意外的好溝通。
“城邦那會兒, 還分國人和野人。國人生活在城里, 野人在城外。有個研究員就來了,他的課題是論證明君的必然和必要性, 因此他首先就想一統天下。”
個個都想做秦始皇。
“導師勸他踏踏實實地,挑選一個開明的諸侯君王,從旁觀察就是。他只覺得那些君王都是古人, 不如他聰明。他有幾千年的歷史經驗和知識儲備, 還有什么搞不定的?于是, 執意按自己的方法做。誰也不能阻止他,干就干吧。他弄了個小國貴族的身份安頓下來,立馬著手燒琉璃,哄著那些貴族花大錢,自己確實掙了一筆。然后找礦山,各種,銅鐵煤?!?
“找著了沒?”
梁又頷首,“他來之前就做了功課,將九州地圖背熟。哪些地方有甚礦石,他門兒清得很。找,當然是找著了,還是個銅礦。可你知后果如何?”
“如何?”
“被殺?!?
顧皎微微睜眼,半晌道,“那時候以銅做金,既做錢幣使用,也是武器。誰掌握了銅礦,便掌握了先進生產力——”
“然也。”梁又道,“那蠢貨不知死到臨頭,以為憑借礦山便能征服九州。不料周圍的幾個小諸侯群起而攻之,要奪那銅礦。任他雄才大略,有再多的遠見卓識,也無法說服那些被銅礦勾紅了眼的人忍耐。于是戰事起,那一片大亂起來,惹來一個強力的諸侯,趁機將那幾個小國一舉收入囊中。至于那銅礦,名義上獻給天子,實際卻被那大諸侯掌控起來。此番戰亂,前前后后三十余年,多少生靈涂炭?究其根本,是甚?”
顧皎知,只問一句,“先生來此四十余年,怎地說起往事又是三十多年?”
梁又哈哈大笑,“這是我開課題之前,導師講的前車之鑒。且那處時間軸不同,自然——”
后面的話含糊起來,顧皎沒太聽得明白。不過,梁又卻有新發現,“顧皎,你懂的如許少,難道對此模擬項目一無所知?”
顧皎深吸一口氣,當然是一無所知。她也不掩飾,只問,“這便是你燒殺了阮之的原因?”
“我不能讓她的任性妄為破壞了我的課題?!绷河终Q郏霸僬f了,身魂雙穿之人和只魂穿之人,是不同的?!?
她顯出吃驚的模樣,“你的意思——”
“身體,只是精神世界和物質世界的一項工具而已。我為了查證她到底是身魂雙穿還是魂穿,耗費極大力氣查證她的來歷身份。當然,她也沒怎么掩飾過,很確定只是魂穿。她將靈魂投射在本地一個瀕死之人的身上,代替了她的身份。這樣,你還覺得我是殺了她嗎?她只不過,是回去罷了?!?
顧皎有點頭痛,梁又本人毫無負罪感,可魏明和李恒的痛苦卻是真實存在的。她只看著那槍,腦子快速運轉起來。
梁又將槍從窗口塞出去,道,“以前我不說,只是沒人理解;現在說與你聽,也不是想開脫。只這世上許多事,是分不出對錯的。”
外面的從人接了槍走,淺淺地回了一聲,“老爹,已發信出去,其它衛隊很快匯聚?!?
顧瓊的聲音從另外一邊傳來,“夫人,那些人來,該如何處置?”
顧皎盯著梁又,一時半會沒說得出話。
梁又問,“可是在煩惱?李昊連同馬家,在鳳凰山莊設局殺李恒?”
顧皎咬牙,“不是你和李昊聯手?”
梁又擺手,“我和他所謀不同,怎么會斷了自家生路?我且等著和李恒做一筆大買賣。只那李昊有些趣味,常常主動寫了信來啰嗦。我心情好的時候理他一理,不好了便不理。他不過一尋仙問道的士人,古書里見識一些咱們的端倪,硬要強求?!?
“所以,他的故人,是你?”
“現在,是王允先生了!”梁又哈哈大笑起來,“我將王允先生和溫佳禾小姐給李昊送過去了,不知后事如何。有意思,當真有意思得很。”
顧皎兩手用力拍在茶幾上,茶杯顫抖,飛濺出一些茶水。她恨恨地看著他,“這不是玩的時候?!?
梁又驚奇地看著她,“小姑娘,你可是將這一切當真了?以為他們是真真切切的人?”
“閉嘴?!彼?。
“你可知,這項目是如何建立的嗎?”
“閉嘴!”她聲音提得更高,整個人顯出狂躁來。
梁又只不停地打量她,直到車隊出了官道,開始踏上河西地界,他才問了一聲,“你是愛上誰了?你的丈夫,李恒?可是,他只是一段數據而已?!?
顧皎冷笑,“若這一切只是數據,你何必被困在這里出不去?”
梁又閉嘴,嘆口氣看著窗外,落寞道,“我理解你,畢竟我也走過同樣一段路。”
顧皎再不理他,只用力拍了拍車壁,“顧瓊!”
顧瓊應聲,“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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