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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哄笑。
如脂立在旁邊等著伺候,聽了諸人言語,心中逐漸有些敞亮起來。
她因第一次宴客不順,頗為自卑,自去尋了四郡的《姓名錄》來背誦,要將有名姓的人家全部記熟。可越是讀得熟,卻越是疑惑。這些人,馬家的,李家的,徐家的,還有諸般士人,他們究竟和庶人有何種不同?為甚他們能夠世世代代富貴,別的卻只能是下等人?或者,連人也不算呢?
因想不出答案,十分苦惱,偶爾會和侍女說幾句。那些侍女均能識字算賬,但學的是應用的本事,少有思考這等哲學相關,回得也很簡單。
“咱們不想那般多,想多了頭痛。不管是甚識字算賬,都是一門本事。學得本事,給主人家做事,掙一口飯吃而已?!?
如脂本性少爭,聽了后也不回嘴。可心中總默默思量,往日在李家招待的那些士人紈绔子,其實脫了衣裳和旁人也沒甚不同。甚至,他們的才學和能干還比不上顧皎身邊的幾個管事。若沒有出身的限制——
她想到此便有些害怕了,不明白自己怎么生了妄念。只好想是夫人對自己太好,日日好吃好喝養著,養得她起了貪心。可每日做完功課,整理完畢那些人家的關系后,難免會遐思。遐思后又后悔,趕緊去后院門口坐一陣,懺悔自己的不應該。
現聽得從事夫人說,她才知曉,并非只有自己這樣的奴婢才有這樣的妄念。
不過,她恐有不妥,便輕身去了顧皎處,俯身輕語。
顧皎聽得如脂的話,并不太放在心上,只道,“你去輕紗屏風處放一些矮凳子,待先生們談起來,咱們也聽聽熱鬧?!?
如脂應了一聲,自去安排。
李端見狀,輕輕撇嘴,自去尋身份相仿的女子說話,要尋人做詩會。
片刻后,聽得門廊處一陣響聲,有管事高聲,乃是魏先生和許先生到了。
幾乎是立刻,正廳里的人都動作起來,尤其馬太爺快速,擠最前面去了。
顧皎起身,站到輕紗邊,隱約見李恒沖著‘許慎先生’拱手。李昊站在李恒身側,打扮得倒是正經模樣,只看人的眼神有些不對。魏先生將人引進去,一一介紹,氣氛倒是挺好。
引薦完畢,各自落座,先上一輪酒水。
許是剛認識,大家都還客氣著,都是彬彬有禮的模樣。
酒水過后,魏先生先開了口,起調便是天下大勢。那高復挾制了先皇的皇子和皇女,立了個不足兩歲的新帝,實在荒唐。青州王高舉義旗,同袁都督一起,又有國丈等人加入,現屯兵萬州。奈何高復的大炮太利,阻了去處。這里便有一問,該當如何?
顧皎對這興趣不大,只看著李恒。那家伙坐在首座,很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奇怪的是,他左邊坐了許慎,右手卻是李昊。他一向不喜李昊,怎會容許如此排位?她皺眉,見他自斟了一杯,居然去和李昊碰。
太奇怪了!天塌下來也不可能向士族完全的人,居然籠絡浪蕩子?
然,她還沒看出甚玄機來,李昊卻站起來。這人洋洋灑灑一大篇,贊的卻是李恒的炮車,必然能將萬州的城墻轟塌。
兩相來往,許慎也就加入了談話。一個有心要賣弄,一個存了意思結交,很快搞得十分火熱。
當馬太爺加入的時候,不免就談及了許慎先生近乎于鬼神的醫術。馬太爺熱情吹捧,李昊要見識見識,許慎不能打退堂鼓落了魏先生和郡守的面子,便趕上了話頭。
正當難分難解的時候,李昊突然叫來自家的從人。那從人利落地跪在李昊身前,舉起手便往地板上砸,只聽得一聲脆響。
骨頭斷了。
從人卷縮在地,淺淺地呻|吟。
李昊的聲音卻傳來,他朗聲道,“先生的外科術如此神奇,便當真展露一番。此人骨頭脆斷,皮肉撕裂,該如何處?”
顧皎倒抽一口涼氣,此人,當真乃是一魔。
歷史上有那燕國太子丹,因荊軻贊了歌女的‘好手’,便當真將那手砍下來送他。此為籠絡,勉強還算得上是有點兒理由??衫铌恢灰蛘劦门d起,要當面見證,便如此?
她實在無法忍耐,可外間的人多熟視無睹,仿佛早就習慣了。甚至連魏先生和許慎也不以為異,當真叫人準備起家伙來,似乎要現場手術。只得起身,一言不發,直去了后院。
李端看著她背影,直到不見了,才對身側的女伴言語一句,“咱們郡守夫人,當真是有些小見了。不過一從人而已,便如此作態。”
那女伴嬉笑,轉眼去看李恒,贊道,“郡守大人果然英雄,當此情景,屹然不動。”
李端頷首,與有榮焉。更見那許慎先生收拾了衣裳和用具,執起刀來,當場破開皮肉接了斷骨,又一一縫合。她道,“本是士人,奈何操了賤業。可惜!”
士人不動四體,方顯尊貴。
顧皎出得后門,沉默地繞著花園轉了一圈,最后坐在一木頭休閑椅上。
含煙捧出手爐塞給她,楊丫兒卻帶了大披風來,將她嚴嚴實實地裹起來。
她抬頭,看著兩個丫頭,“你們,怕嗎?”
點頭。誰不怕呢?可賤人的命,不是命。
“夫人放心,咱們郡守不是那樣人。”含煙安慰。
顧皎苦笑一聲,捧著手爐靠在椅子背上。她道,“咱們就靜靜地坐會子吧。”
這是不想再說話了。
楊丫兒看含煙一眼,都退開米遠,留得顧皎清凈。辜大出來看了一眼,似有點擔心。楊丫兒對他使了個眼神,指了指正廳。辜大轉身進去,沒得一刻鐘,李恒出來了。
顧皎見他,道,“丫頭們叫你出來的?其實無事,就是有點悶了。”
李恒坐她身邊,拉起手來。雖有手爐在,但手還是冰冷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她見他表情平靜,便知雙方的試探都很滿意,可進行下一步了。
可胸口梗了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要人命得很。半晌,她才道,“這般罔顧人命,實在該——”
“皎皎?!崩詈惚е?,“你別怕,我會護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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