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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伯從旁邊撿起來幾張禮單子,恭恭敬敬地遞過來。
顧皎接了看,果然又是什么王家、孫家、周家之類的,還有她的外祖家。一堆賀禮,禮金,金玉雕刻的擺件,慶祝喬遷之喜所用。
這樣,也可以的?
“耳朵真靈,消息也快。才說了要收保安費,也是剛來小莊安頓,居然家家都將禮送到了。”魏先生呵呵笑,“可見,他們背后嫌我多事,面上其實還是很期待的。畢竟出了龍口,外面兵荒馬亂的狀況,他們清楚得很。一家家的,來打探糧怎么收,價如何定,款怎么付,又問保安費如何支持修堤,是不是只要自家修了均可申請補貼?”
是咧,世上的好處,眼見的都想占。
顧皎喜歡得紅光滿面,剛喝的一肚子姜湯也不覺得辣了。她兩眼閃閃地看著魏先生,“這些,我都可以隨意使用嗎?”
壽伯略清了清嗓子,顧皎稍微清醒了一分。咳咳,顧家大小姐,可不能這么沒見識,也不能如此不懂事。送禮么,講究的是有來有回。人家送了喬遷的重禮,自然要辦個像樣的宴席,然后年節上再給送出去。
她稍微收了收,客氣道,“先生將能用的挑揀出來,剩下的再給我入庫吧。”
這才是人話。
魏先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給了一句夸獎,“原還擔心夫人做多了學問不通實務,是我多慮了。”
壽伯見兩位主人家要聊起來,便招呼小丫頭一起去廂房,立刻便要幫夫人收拾出來。
正房便只剩下了顧皎和魏先生,此種情狀,合該放開了說話。老狐貍一直戴著面具,她跟得累得很。
她便開玩笑一般道,“本來也不通的,可嫁了將軍便不得不通了。買賣糧食要大筆的銀錢,將軍為這個操心,夜夜都睡不好呢。我之前隨口胡說了要龍牙關口過路客商的錢,其實是想找你討個主意,想問問有沒有好辦法。不想先生和將軍有好辦法,只是不愿告訴我。”她眨了眨眼睛,“先生的大戲,給我安了個那么重要角色?當真不考慮給些賞錢?”
“夫人不是已經從將軍那邊要到了?”魏先生也是臉皮厚,人錢都問到面前了,他還能面不改色。
顧皎呵呵一笑,“將軍給的是將軍的,先生給的不一樣。”
“夫人想要什么?”
她眼珠子一轉,“之前說的,找善種田的老師傅和良種。聽將軍說先生少時便周游列國,認識許多能人異士,想必很有門路。”
魏先生略一沉吟,“這個倒是好辦。不過——”
顧皎立馬蹭到他旁邊,輕聲道,“先生,總要先把人找來,才好做出聲勢來哄人投股的呀。改良種是長久的事情,大把的銀錢投進去也不定有聲響。這個風險,需得找人家分攤的。你覺得呢?”
在工業社會,良種改造長則上百年,少則幾十年,還得配套各種肥料;現在農業社會,缺少各種技術和設備,就算她能進行一些方向上的指點,但具體工作肯定十分抓瞎。
她不圖一兩年能出什么大成果,可事情要做,還得做好,必須找幾個冤大頭出錢。
不然,幾年十幾年的投入,她扛不住。
魏先生果然妙人,立刻懂了她的意思,也低聲道,“夫人,這借雞下蛋的事——”
干得未免太順手了。
“先生教得好。”她微微一笑,“也是為了將軍。然具體如何落實,我是沒數的,還要先生好好教導才是。”
一個老狐貍,一個小狐貍,相視而笑。
龍口有數的幾家,雖在年中,面對滿桌豐盛的酒肉,卻齊刷刷打了個寒顫。
天下大亂,必出妖孽。
顧皎和魏先生相談甚歡,本還要再問問河堤的費用,勺兒在外面敲門,卻說長庚來了。
長庚前兩日陪著游走莊園,已將主要的路、官道和龍江的走向描繪出來,指不定連耗費的物料和錢糧也算出來了。
她便讓長庚去廂房等著,那處雖然還漏風的,但好歹是個清靜地方。
魏先生剛和她結成伙伴,立馬釋出善意,“來這處便是了,你們聊著,我不妨礙。”
她巴不得老狐貍在,有疏漏的地方也可描補。
長庚來,果然帶著一疊厚厚的紙張,有簡易的示意圖,也有物料和勞動力計劃。
魏先生幫忙攤開在大書桌上,分了南北西東,十分仔細。
顧皎看了一下,圖的雖不如堪輿地圖詳細,但方向和大概的比例在。時間倉促,弄成這個樣子也十分可以了。更滿意的是,圖下面還有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寫了東西南北的距離,如何修路,需要哪些物料,大約用錢多少等等。
魏先生隨意撿了一張,低頭看一眼,再抬頭看一會兒長庚,如許好幾次,滿滿的贊賞。
顧皎曉得老狐貍是看上她的人了,故意道,“長庚,先去泡壺熱茶來。”
長庚十分乖順,立時便去了。
魏先生放下手中紙,緩緩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緊盯著人背影不放。
“先生,可是長庚有問題?”她假意問道。
“叫長庚呢?”
“是。”
“今年多大了?現下做什么呢?”
顧皎想了想,“仿佛是二十,大小就跟著壽伯在外面跑商。因回莊上過年,被爹指派過來幫我一段時間。”
“字寫得是真好。”魏先生贊嘆,“小小年紀,一筆好字。”
顧皎小時候也練過幾筆毛筆字,自己雖然寫得如同狗爬一般,但能看出來好歹。她再看了一眼,道,“先生,我這邊湊手的只他一個。一根獨苗呢,容不得被人拔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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