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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往西北走呢?！庇鄻菲沉搜垴{駛座旁邊的光屏，“算是往回走——地下城不是在廢墟海的東南嗎，玻璃花房差不多在地下城東邊。我們離開玻璃花房后算是南下。主腦的城市在海岸和培養(yǎng)皿死墻之間的位置?！?

曾經(jīng)的大墟盜對方向足夠敏感，他沖光屏比劃了會兒。

“現(xiàn)在過了那堆懸崖了，看見天邊那根黑線沒？那準是玻璃花房的死墻，估計等咱們繞過這個城市，墻就歸地下城那邊了。不過繼續(xù)走下去也回不來廢墟海……”

“再往前走是無人森林保護區(qū)，有山地。過了山地后得往北走一點點，這樣離1036培養(yǎng)皿最近。”唐亦步嘴里塞著果脯說話了，“……通稱森林培養(yǎng)皿?！?

隨后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阮閑。

阮閑嘆了口氣，還是咬了餌：“路上只有主腦的這一片城市？”

“看樣子是。海岸線就這么一條，死墻也都連著，中間可不就這點地方?！庇鄻冯S意地接過話。

唐亦步咕嘟咽下嘴里的果脯，差點把余樂的后腦勺盯出個窟窿。

不過話頭已經(jīng)起來了，窗外繁華的白色調城市又讓人心曠神怡，氣氛的確比剛才好上了幾分。阮教授這個小小的形態(tài)雖然怪異，但只要把他強行當成個加濕器之類的東西，倒是能勉強找到點不久前的感覺。

“要是主腦找到我們……”季小滿輕撫π的殼子，試探著開口。

鐵珠子正得意地躺在季小滿的腿上，喉嚨里發(fā)出水沸騰似的輕微咕咕聲。

“那可真是一網(wǎng)打盡了。”余樂干笑兩聲，“不過咱們阮大教授未必有事。畢竟他可以裝成個機械寵物啥的，和我們這些有胳膊有腿的不一樣?！?

說完，余樂從后視鏡里瞄了瞄阮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哈小阮，只不過就算你說你是阮閑，我們也沒啥概念。怎么說呢，你性子和最后面那個可一點兒都不像?！?

“如果像的話，我早就和他一起擠在最后面了?！?

阮閑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多少排斥交談的樣子。余樂的說法讓他隱隱有了個猜測——阮教授不會走廢棋，那個人的每個行為都有目的。他特地帶領他們走這條路，不可能單單是為了掩蓋行蹤，他們應該在前往某個目的地。

“和我們不一樣，你和季小姐都是真性情，有不顧后果下手的可能。不說阮教授之前的表現(xiàn)，亦步對你們來說也還有滅口的威脅……挾持我是個好主意。”

阮閑嘴上繼續(xù)著之前的話題。這確實是實話，比起理性過剩的自己和唐亦步，性格風風火火的余樂和涉世未深的季小滿更讓阮教授警惕——前者對人類興亡漠不關心，后者對復雜大局缺乏認知，更容易做出危險的判斷。

“哎呀，你這說的啥話?！庇鄻反蛑拔揖蜕晕⑾肓四敲磶酌耄F(xiàn)在早就沒那想法了。怎么說咱也是有過命交情的人，我可不想真的當畜生。”

唐亦步盯余樂后腦勺盯得更起勁了。

“哦……”阮閑意味深長地接話道。

“看我心思和明鏡似的，你倒是說說你倆出了啥問題？前不久還打得火熱，恨不得膏藥似的黏著。現(xiàn)在爹在嘴上叫著，氣氛和葬禮會面差不多?！?

余樂明顯不是個喜歡吃虧的主兒。他故意把音樂換了一首，幽怨的前奏響起，卡洛兒·楊的《淚流不止》取代了原本惡俗的歌曲。

隨著歌曲切換，連鐵珠子愜意的咕咕聲都換了個節(jié)奏。

“沒什么，亦步是我親自創(chuàng)造的。后來出了點事，我和他都差點被人弄死?！比铋e大大咧咧地承認，“至于mul-01……后面那位根據(jù)我開發(fā)亦步時的資料創(chuàng)造了主腦的主要程序?！?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余樂嘖了聲，“我不管你是不是和你自己造的東西搞上了。我說句實話，大家都是坐一條船的人，感情問題最他媽容易搞出事?！?

說罷他奇怪地扭頭瞄了唐亦步一眼：“……如果他真算有感情的話?！?

順著余樂的視線，阮閑也看向唐亦步。余樂的擔憂沒錯，他現(xiàn)在對話是正常，情緒卻整整幾個小時沒有平復。阮閑恨不得打開腦殼，好好掐住負責分泌相應激素的大腦部位，最好把它挖出來扔掉。

他已經(jīng)竭力不去看唐亦步了。

奇異的是，這回他沒有再感到那股陰暗的憤怒，對于唐亦步也氣不起來。說白了，分屬不同生命形式，他一開始就沒指望對方能拿出多么真情實感的回應。

眼下情況緊張，那仿生人的判斷也不算有什么問題。

可自從摸到唐亦步的淚水，阮閑整個人都不怎么對勁。他的十指像是失去了感受溫度的能力，心臟處沒有疼痛，只有無窮無盡的酸苦。

他對唐亦步說“別怕”，可在看到對方流淚的那一秒，他仿佛回到了數(shù)十年前那個悶熱的屋子。陌生的恐懼和不知所措啃噬著他的腳。

某種意義上來說，阮閑相信自己更為清醒。和nul-00相處對他來說只不過是數(shù)月之前的事情，他現(xiàn)在所抱持的絕對不是對于“作品”的珍惜和憐愛。

而這讓他越發(fā)感到挫敗。

……如今這份不正常的愛意正讓自己變得軟弱。

現(xiàn)在看來，他的情緒整理同樣悲慘地失敗了。唐亦步抓住了他的目光，可憐兮兮地瞧回來，阮閑做了深呼吸——有那么一刻，他簡直想沖上前去，掰開那個仿生人的頭蓋骨，檢查下那個半個椰子大小的電子腦里到底轉著什么主意。

“阮先生?！碧埔嗖铰曇糗浘d綿的，他不叫他“父親”了，并且毫無疑問在撒嬌——十二年前，每當nul-00遇到自己暫時無法解決的問題時，它都會這么干。

可惜唐亦步的示弱攻勢還沒徹底展開，一個急剎車把阮閑剛剛萌芽的心軟跡象瞬間碾沒。

唐亦步做了個深呼吸，確切地朝余樂展現(xiàn)出了殺氣。

“操，別沖我來。”在卡洛兒·楊抒情的長嘆中，余樂尖著嗓子答道，聽著像是緊張到了極點?！摆s快問問你們后面那個——路中間這家伙是怎么回事？”

一個少年正站在車來車往的馬路中間。明明是夜晚，他卻戴著一副古怪的深色眼鏡，正正巧巧站在裝甲越野的必經(jīng)之路上。這里剛好是條岔路，無數(shù)檢查光束反復掃描，余樂根本不敢貿(mào)然做出可疑的變道行為。

那少年伸出一條胳膊，朝他們擺擺手。

“奇怪的車?！彼÷曊f道，阮閑聽清了這聲嘟囔。

“我沒有遇到過這個狀況。”阮教授的電子音適時傳來，“我的感知迷彩不可能被看破。那個孩子身上一定裝載了少見的額外附件。nul-00，你記得監(jiān)視一下周邊的信號狀況?！?

“嘖。”唐亦步不滿歸不滿，就他的動作看來，他還是照做了?！皼]有發(fā)現(xiàn)新出現(xiàn)的通訊信號?！?

“把那個孩子弄上車?！比罱淌谡f道。

“理由？”阮閑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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