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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他想。
光屏另一邊。
鳥狀機械飛在高空之上,風大而冷,將阮閑的外套衣角吹得獵獵作響。唐亦步的鼻尖被凍成了粉紅色,他正把全副精力放在控制那些怪鳥上,鼻子微微皺起。
阮閑手有點癢,很想戳上一戳。不過他忍住了這個荒謬的沖動。
唐亦步對鳥群的反操作效果可喜,正在活動狙擊的季小滿壓力一下子輕了不少,余樂也不需要再把裝甲越野開成貼地飛行的戰斗機。不過阮閑心里清楚得很,這一切不過是暫時的。
主腦知道唐亦步是nul-00,這一切比起襲擊,更像是測試唐亦步的基本戰斗數據。硬菜一定在后面,現在放松只會讓他們死得更快。
怪鳥暫時成了他們的伙伴,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唐亦步將他們身下那只的系統權限全數開放給了阮閑。阮閑一只手曖昧地攬緊唐亦步的腰,借此將光屏掩蓋在兩人身體的間隙里,他緊盯那些數字,飛快地心算。
在不遠處,那些被操控的機械生命沖向更外圍,生物導彈炸出的紅煙在藍天的襯托下格外刺目。沙丁魚群似的飛行器大隊里出現了一個扎眼的空隙,他們兩人就在這個圓形空隙的正中。
唐亦步將那群怪鳥的主導權徹底搶到手后,終于有精力好奇地觀察阮閑。阮閑沒有忸怩,任由那仿生人隨意打量,心里的計算沒停。
主腦之所以沒有一下子將他們轟上死路,估計一方面是為了觀察唐亦步,一方面忌憚阮閑可能的安排。但這個局面不可能一下子僵持下去,誰都不知道主腦準備的殺手锏什么時候會——
這個念頭還沒在阮閑腦子里走完,新的身影便加入了戰局。
兩個裝備了外骨骼的人影飄在空中。
說“裝備”可能不太確切,和當初的卓牧然不同,這兩個人的外骨骼好像直接嵌入了肉里,變為軀體的一部分。那兩人身形和身高完全一致,散發出的味道與卓牧然毫無二致,像是同一個源頭投射出的兩個投影。
他們的面孔被改造過,沒有正常人的五官,只有密集排列的鏡頭,猶如詭異的蜂巢。兩人的頭皮上沒有半點發茬,反倒密密麻麻釘著不少小型機械組,仿佛增生的骨甲。灰白色的外骨骼和肉體融合得很好,沒有血液或者疤痕,好像天生就是兩副身體的一部分。
兩人身上穿有適配外骨骼的制服,胸章上分別標了z-α和z-β。
他們沒有交談的意思,出現不到一秒,便徑直朝唐亦步沖來。唐亦步跳離阮閑所在的怪鳥,又兜住一只,毫不猶豫地沖向那兩人。
唐亦步選擇自己右手邊的z-β下手。他閃電般按住對方的肩部關節,另一只手攥緊對方的手腕發力,試圖把對方載有更多攻擊設備的手臂擰下來。就阮閑看來,這個判斷沒有錯誤。
可是唐亦步失敗了。
那雙可以徒手破開金屬的手沒能撕掉那條手臂,對方甚至連脫臼的跡象的都沒有。見攻擊沒有生效,唐亦步沒有戀戰,第一時間控制怪鳥遠離。
而z-α用不像人類的反應速度瞬間回擊,下手削掉了唐亦步左手小臂的一大塊皮肉,連帶著怪鳥的大半截翅膀。鮮血瞬間濺起,唐亦步疼得嘶地抽了口氣,反手攻擊向敵人看似脆弱的頭部。
如果這是一對一的作戰,唐亦步說不定還能成功。可惜他的對手顯然是被主腦全副武裝過的,z-α和z-β的外骨骼同時啟動,兩人周遭的空氣一下子變得酷熱無比。
唐亦步身下的機械生物猛地顫抖了一下,本來就受傷的翅膀無法再活動,體表的金屬也瞬間被燒熱燒熔。唐亦步立刻翻身,在這只機械怪鳥墜地前乘上了另一只。可盡管他動作很快,手臂上還是留下了一大串燒傷。
唐亦步深吸一口氣,硬是把痛叫咽了下去,眼眶里多了點疼出來的濕意。
【被加強過的高級d型產物,從味道來判斷,這兩個人八成是卓牧然的復制體。我剛剛觀察了一下他們的外骨骼,為了將d型產物的優勢發揮到極致,他們搭載了不少靈活的加速裝置、沖擊裝置,以及至少三種輔助防御裝置。】
阮閑用那枚耳釘將信息傳遞過來。
【從外骨骼的設計和精密度看來,他們應該是主腦手下的頂級兵種,數量不會太多。但是亦步,你的a型初始機的確很強,身體歸根到底還是純人類。這場戰斗在地面的話倒也還好,你在空中活動不便。】
【我們的戰斗準備并不充分。如果我不支援,你贏不了的。】
可是如果暴露了他們手里還有s型初始機這件事,他們在主腦那邊的信息優勢就不復存在了。唐亦步齜牙咧嘴地甩甩傷臂,掃了眼正下方地面上不斷跳躍的彩色小球,命令機械鳥立刻直降。
阮閑緊跟著降下地面,戰場徹底變得混亂。
唐亦步黑掉的怪鳥將沙丁魚群般的隊伍沖散,激光和導彈亂飛。墻頭上的季小滿不再進行狙擊,她飛快地跳下墻,用鉤索勾住狂奔的裝甲越野,在余樂的配合下鉆回車內,窩在副駕駛直喘氣。散射的激光光束灼傷了她的肩膀,險些把她一邊的義肢給轟掉。
小姑娘硬是一聲沒吭,她單手從車前翻出紗布,牙齒咬住一頭,開始熟練地包扎。
“離nul-00遠些。”阮教授下令,“他帶下來的那兩個東西不好惹。”
“離什么?”
“……離唐亦步遠點。”阮教授說,“我們需要再撐八分鐘。等時間快到了,我會提醒你。你到時候再沖去他們那邊,將他們接上車,然后朝太陽的方向開。”
“你確定我們有命那么干?”余樂喃喃道,“你剛才說不好惹的玩意兒,有一個正往這邊來。”
“別慌,我會想辦法處理。”阮教授語氣平穩。
不遠處,z-α和唐亦步正在蹦跳的彩色球海里纏斗在一起。唐亦步的人類軀體讓他吃了不少虧,盡管動作還利落,人全身已經鮮血淋漓。z-α的外骨骼被唐亦步硬是憑借血肉之軀拆了一小半,但看起來仍然精神得要命。
殘損的外骨骼正將不明液體推進他的身體,唐亦步不需要s級初始機的嗅覺也能夠判斷,那絕對是某種效果強烈的興奮劑。
外骨骼防御時的高溫灼傷了唐亦步的手,也引燃了四周的樹木。雖然他們眼前只有跳躍得越來越快的彩色塑料球,呼吸卻變得越來越困難——空氣充滿煙塵、灼熱得要燙傷氣管。
天上還不時有飛行器的殘骸掉下,對于z-α來說或許還好,唐亦步可半點都不想被砸到。
父親說得對,主腦有備而來。敵人身上所有設備全部是最為頂尖的水準,不管是戰斗環境還是場地,都非常限制他的發揮。
他的確贏不了。
……不過唐亦步一開始也沒想贏。讓mul-01看到這副慘狀就夠了,唐亦步緊緊盯住敵人臉上蜂巢狀的黑色鏡頭。
反正自己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拖延時間。
阮教授想要和他們一起離開這里,那么他勢必要毀掉地下滿是自己大腦的巨型干擾機械。唐亦步很清楚徹底抹除痕跡的做法——火焰和爆炸,后者效果更好。
不說他的父親,他對阮教授研究頗多。那個家伙絕對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等待他們的絕對是一場足以毀掉一切的特殊爆炸。
問題是“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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