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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還是——”
“我也有想要弄清楚的事情,總得拿出點誠意來。”阮教授隨便擺擺手,“閉嘴吧。”
唐亦步瞇起眼,眼看著阮教授身前浮現出無數光屏。光屏上的各式數據瘋狂跳躍,那大概是mul-01此刻最想得到的情報。
就算是阮閑,也沒有辦法在自己眼皮底下造假,如今的唐亦步有這個自信。
“我是阮閑。”
阮教授隨意地坐上椅子,翹起腿,雙手在膝蓋上交握,臉上再次掛了微笑。他瞧了唐亦步一會兒,笑容漸漸變了味,它看起來不再溫和,反倒有種莫名的開朗。
“你應該看出來了,我沒說謊。但你肯定有不少疑問,我就從你最關心的開始。”
“準確的說法是,目前為止,我認為自己是世上唯一身為人類的阮閑。或許和你的期待不太一樣,但我對于‘自己就是阮閑’這一點是認同的。不久前的試探應該讓你有了戒心,比起彎彎繞繞地打太極,我傾向于把事情攤開了說。”
“你認識的那位‘阮閑’,死于2095年4月21日。”
第164章 陷阱
正如之前那些過于刻意的刺探, 唐亦步同樣不相信對方愿意這樣簡單地坦白。
阮教授坐在那里, 心臟的影像在其中一個光屏上跳動,數不清的數據將他體內最細微的化學物質變化也放在唐亦步面前。從數據上來看, 阮教授沒有說謊, 至少他對自身說出口的話深信不疑。
但是事情絕對不會是這樣簡單。
如果阮教授是這么個恣意行事的人, mul-01不會現在還拿他沒辦法。唐亦步不認為自己比主腦擁有更多的資源,內心的警惕讓他的情緒生了根, 深深扎進地面, 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動搖。
對方像是瞧見了他的抵抗和戒備, 靠一句話就斬斷了那些根。
“你認識的那位‘阮閑’, 死于2095年4月21日。”阮教授平靜地說道。
就算理性一瞬計算出了其后無數種潛藏的計謀,有那么一瞬間,唐亦步還是覺得自己整個人變成了空心。如同被剝開的糖紙,或者躺在桌子角落的空蛋糕盒, 微小的期待轉換為巨大的虛無。
冷靜。
唐亦步坐得很直, 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你不久前才說過自己是阮閑。”
“生物學角度上來說, 我是。范林松在科技允許的范圍內最大限度的復制了阮閑的身體, 并在再造過程中控制了致病基因。雖然他無法根治它,但它也無法像以前那樣立刻要我的命。”
阮教授的語氣很是輕松,活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情。
唐亦步努力壓下深呼吸的沖動。他不認識此刻涌入腦海的陌生情緒, 他只知道它讓他四肢發麻, 太陽穴隱隱作痛。
“最大限度……他掃描了阮閑的腦?”
那個時候的科技水平還遠遠不夠。就算弄到活人, 也無法像當初錢一庚那樣,取走季小滿的記憶后還能保證本體存活。記憶解析技術的開端是毀滅性的全腦掃描, 地下城現在只會用它來處理尸體的頭部——這項技術至今對尸體的新鮮度還有要求,早已到了淘汰邊緣。
阮教授一瞬間露出了有點復雜的表情:“……不,他沒有。”
四肢針扎似的麻痛感這才消去些許,唐亦步凝視著面前的人,他甚至沒剩多少精力來偽裝最基本的友好。
“只看人格鑒定,他的感情障礙比較嚴重,但危險程度不算高,不是抑制不住殺戮欲望的極端類型。當初獲得那么高的危險評級,原因有兩點——第一,之前誰都沒有接觸過那種大腦病變,可參考案例十分有限。第二,他的智商太高,并且極度缺乏罪惡感。”
阮教授的笑容里多了幾分自嘲。
“阮閑的危險不止來自于腦內病變,記憶方面也有不小的影響。一個正常孩童遭遇那些事,都未必能保持人格的健全,他的記憶就像緊挨核反應堆的不定時炸彈……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他的檔案早就被預防機構封存了,你和外界接觸有限,沒有接觸過也是正常的。”
“現在你大概可以猜到范林松‘治療’的理論基礎——他想要在保留智力的基礎上,排除不安定因素。也就是說,排除那些糟糕的記憶。”阮教授指指自己的頭顱。“當初他正好和阮閑在重大決策上有分歧,阮閑的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唐亦步清楚,如果沒有有效的治療,自己所認識的阮閑頂多能再活一兩年。也許對于范林松來說,那真的算是某種治療。
復制一個將死之人的軀體,在重塑過程中壓制疾病,并且在復制產物的腦內填入……不那么糟的記憶。
只要控制好填充物的內容,他們就能夠再次獲得一個“阮閑”。這樣阮教授聲稱自己在回歸研究所后記憶混亂,也情有可原——那些記憶本身就是拼接的,記憶中的情緒還能再造,思維卻無人能填補,只能讓他自己靠智商慢慢“啟動”。
至于原來的那個人……有了優化后的產物,沒人會留下壽命無幾、又四處和自己唱反調的“次品”。
范林松只需要殺死之前的阮閑,就能給這場“治療”做一個完美的收尾。
“這就是你和范林松鬧翻的原因?”唐亦步艱難地開口問道。
“不算,我只是需要在那個時候和他起沖突,這個理由最好用。”阮教授搖搖頭,“他以為我之前沒發現……這么多年了,開始主腦巴不得用這件事情離間我們,都被我壓下去了而已。”
“你一直都知道。”
“二十二世紀大叛亂后沒多久,我就發現了。”阮教授淡淡地說道,“問題是,如果我不是阮閑,我是誰呢?”
“你不擅長演戲。”唐亦步迅速指出。
這個阮閑并不擅長掩蓋自己的情緒,斷不可能偽裝自己,和范林松和平相處這么久。
“說不失望是假的……唔,不過我沒有恨他到那個份兒上。很遺憾,就算‘童年幸福完滿’,先天性的感情障礙看來也沒那么容易消失。”
阮教授聳聳肩,指了指自己的頭。
“至于你的事情,每一個細節我都記得,nul-00。不過是通過攝像資料看的,范林松沒有將它們弄進我的腦子。之前假冒你的父親刺探你,對不住。”
對方沒有撒謊的跡象,然而一切太快了。
雖然邏輯挑不出錯處,但是對方的行動步調著實詭異。唐亦步總覺得阮教授還有其他目的,可他一時也無法將它剝出來。阮教授的確不擅長演戲,可他很擅長將實話作為武器,擾亂對手的頭腦。
太多信息砸得四肢幾乎失去知覺,唐亦步又扭頭看了看屏幕中的阮先生。
而后,他終于深深吐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氣。“你不可能只是拉我過來聽個真相。”
“我的目的你也很清楚,對付主腦罷了。”阮教授沒有收回自己的生理指標展示。
“就算知道自己是復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