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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亦步觸電似的跳起來。那仿生人將培養(yǎng)皿甩進桶里,隨即攬著阮閑沖進衣柜。那株明滅草被他直接撕碎,塞進口袋。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顯然早有準備。
直到視野黑下來,阮閑才意識到自己位置的移動。
“是啊,這就是我對你說的。”段離離聽起來有點憂郁,“倒是省了麻煩。馮江,跟我來,我來幫你治療。”
化驗室的門應聲而開。
“奇怪。”高跟鞋的聲音停在衣柜不遠處,段離離嘟囔道。“阮先生和唐先生應該在這里啊?”
第43章 禍害遺千年
擠在衣柜里的感覺不怎么好。
衣柜嵌在墻內(nèi), 深度極為有限。阮閑稍稍側(cè)過肩膀, 難受地扭起大腿。幸運的是,那位郝醫(yī)生明顯不是個整潔角色, 放在這邊的衣服也不算多。衣物被亂糟糟地堆疊在衣柜底部, 使得他的輕微挪動不至于發(fā)出聲音。
唐亦步整個貼在他身上, 做出個面對面擁抱的姿勢。
對方稍高的體溫讓阮閑下意識屏住呼吸,另一個生命的呼吸和心跳正緊緊貼著他的, 和從背后被抱住完全不同。那仿生人的右臂微微活動, 就像破解丁少校護甲那會兒一樣。可惜阮閑下巴擱在唐亦步肩膀上, 看不見對方的表情或動作, 面前只有黑暗發(fā)霉的衣柜壁。
“可能是我們看錯了。”那個年輕的聲音說道。遺憾的是,他的行為和言論不怎么一致。阮閑能聽到外面響起翻箱倒柜的聲音。
“我們一起在監(jiān)控室確認過,他們的確在半個多小時前來了這里,沒再離開。”段離離聽上去有點失落。
“我知道, 但我們走過來也花了幾分鐘, 說不定他們正巧走了。你看, 郝醫(yī)生這不剛剛睡著。”
“算了, 也來得及。”段離離嘆了口氣,“一會兒我再去瞧瞧。”
唐亦步的動作停了。那只手從阮閑身后抽回,撥開阮閑的白外套, 指尖在他的胸口滑動。
【我褲袋里有阿托品和其他藥物, 拿幾支放到你口袋里做做樣子, 以防萬一。】
指尖蝴蝶般掠過鎖骨,所到之處一陣輕癢。
【修改。錄像。】阮閑直接用耳釘扔回簡單的詞句。
【準備好了, 暫時還不打算上傳。我親眼所見,士兵有即時確認路線的權(quán)限。段小姐的權(quán)限未必比一個士兵差,不一定有專門去監(jiān)控室的必要。】唐亦步的指尖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阮閑顫抖著吸了口氣。
段離離極有可能在說謊。
如果她自己偷偷看過監(jiān)控,過于明顯的改變很可能引起她的警覺。但如果他們是來借查看傷口的名義偷盜藥物的,躲起來自然情有可原。阮閑沒有再發(fā)問,他僵住身體,聽翻動聲從遠到近。
唐亦步的一條腿插進他雙腿的空隙,兩個人麻花似的扭在衣柜里。可唐亦步的心跳平穩(wěn)非常,自己的卻快了些許。
那股特殊的憤怒和恐懼來得更為明顯,阮閑狠狠咬了口下唇,努力讓自己從他人的體溫中回神。
終于,男人的腳步聲停在衣柜口。柜門被狠狠地向外拽動,然而被唐亦步捏緊門軸,卡得死死的。
“這衣柜打不開。”年輕的男聲聽起來有點狼狽。
“可能被鎖啦。”段離離溫聲回答,“里面沒有把手,就算有人,也不可能把門固定成這樣——你那兩下力氣絕對夠了。”
“也可能是從里面卡住了。”被稱為馮江的男人有點挫敗,“離離,你退后,我把它踹開。”
“別別,壞了怎么辦?這樣說不定會吵醒郝醫(yī)生,或者吸引到其他人。就這樣吧。”段離離慌忙勸到,“過來,我給你看證據(jù)。”
“那兩個人不在沒關(guān)系么?”
“只能說是緣分太差。”段離離幽幽嘆了口氣,“那兩位是聰明人,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唉,就這樣吧。”
可惜這衣櫥密不透風,無法窺視。阮閑閉上眼,將注意力全都押在聽覺上。
“你沒吃螢火蟲吧?把它給我。”段離離繼續(xù)道。
一陣衣料摩擦的嘶嘶聲,隨后是試藥鼠的吱吱的尖叫,它像是被什么人掐住了。
“老鼠的話用不著三顆,一顆足夠。馮江,你捏好這只老鼠。”
“弄下去了!它……它乖了點。”
“螢火蟲里殘留的穿梭成分不一定夠,迷幻成分夠就可以了。看到了嗎?這是明滅草的新鮮果實,我們的人剛從外面帶回來的。弄開它的嘴,讓我把果汁擠進去。”
男人突然小小地慘叫一聲:“它咬我!天啊,我……我抓不住它了!老天,它剛才是穿過我的手了嗎?它的鼻子怎么變成綠色了?”
一陣混亂的吱吱慘叫聲響起,其他試藥鼠似乎受到了某種攻擊。
“明滅草……非常聰明。”段離離的聲音里多了點詭異的陶醉,“迷幻成分被緩慢代謝,而穿梭成分會隨生物穿過固體而消耗,兩者達到固定比值的時候——就像你看到的,它會發(fā)芽。”
“我們也會這樣嗎?”沉默片刻后,馮江的聲音里多了點恐懼,“瘋狂攻擊同類,然后變成明滅草的,明滅草的……”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事情。”段離離的聲音又軟了下去。“離開這里吧,馮江,把真相告訴你信得過的人。被騙的人少一個是一個。”
“如果你把這個拿出去,告訴大家——”
“沒用的。”段離離的聲音有點恍惚,“這里有整潔的環(huán)境,充足的食物。他們所要做的不過是工作,哪有戒掉螢火蟲來的痛苦?長短未知的安逸環(huán)境,巨大痛苦后的破敗人生,你會選哪個?”
“……”
一陣酸液腐蝕的滋滋聲,阮閑聞到了植物和血肉被溶解的味道。
“去走石號吧。走石號的副船長和你一樣,你們都曾是反抗軍,他說不定會對你更好些。比起那些不成氣候的船,走石號更適合你。”段離離聽起來有種心灰意冷的平靜。
“可大家看起來都很正常。”馮江的語調(diào)愈發(fā)苦澀,“如果這樣的事情會發(fā)生,多少會有人想要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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