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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規(guī)律的搖晃，然后是某種近似于浮空摩托的有輪車。被涼風(fēng)吹了約莫半個小時，被稱為“剛子”的大個子終于停止了前進(jìn)。他桄榔桄榔地打開了什么——

隨后是墜落。

先是唐亦步，后是自己，他們被大個子扔垃圾似的丟進(jìn)某個黑暗的洞口。滑動沒幾秒，阮閑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們就是在順著某個高樓的垃圾槽下滑，速度越來越快。

兩根臟兮兮的春卷從垃圾槽的出口噴出，依次摔到地上。唐亦步先一步著地，不幸成了阮閑的肉墊。他可憐巴巴地“呃”了一聲，扭了扭身子，從阮閑身下鉆了出去。

“附近沒人。”阮閑動動肩膀，發(fā)現(xiàn)自己沒法掙脫身上的東西。好在垃圾槽廢棄已久，沒有什么殘余垃圾剩下，否則他這會兒準(zhǔn)要被膈應(yīng)得發(fā)瘋。

他們被扔進(jìn)了個奇怪的房間，它乍看起來像是塌了一半的普通公寓。細(xì)密堅硬的鐵條顯然是后來裝上的，它們被粗暴地插進(jìn)精美的木地板。墻壁上歪歪斜斜掛著裝飾畫，一張布藝沙發(fā)翻倒在墻角，沙發(fā)套破了大半，落滿灰塵。

“我摔得有點痛。”唐亦步深沉地開了口。

“嗯哼。”阮閑繼續(xù)警惕地觀察四周。

“我需要一點治療。”那仿生人尺蠖似的湊近，顯然沒有解開束縛的打算。

“加油，堅強(qiáng)一點。”阮閑掃了眼對方嘴唇上的污漬，蹭遠(yuǎn)幾步。“多些疼痛也不錯，真實感更強(qiáng)。”

“你在偽——”

“你嘴上沾了垃圾槽里的污漬和霉菌，如果你敢伸嘴過來，我待會兒會讓你傷得更重些。”阮閑語速極快，這回他幾乎把腦子里出現(xiàn)的念頭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我明白了。”唐亦步嚴(yán)肅地點點頭，“抱歉，我以后會記得擦嘴。”

“……沒有以后。”

燈啪地亮起。

“看來不是仿生人，這種時候還有心思調(diào)情。”來人穿著件臟夾克，但頭發(fā)整齊，帶著點裂痕的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一副斯斯文文的樣貌。

“鄙人涂銳，走石號副船長。兩位晚上好啊。”

第28章 潛入黑暗

原本黑暗的空間被驟然亮起的燈光照亮, 視野內(nèi)的顏色霎時多了起來。阮閑瞇起眼睛, 看向面前的人。

方才的黑暗對于正常人類來說或許是問題，但對于融合了s型初始機(jī)的肉體不是。涂銳不是從入口走進(jìn)來的, 他眼看著對方出現(xiàn)在稀薄的空氣中。如今他能看清對方呼吸帶來的胸口起伏, 也能聽到嘶嘶的呼吸聲, 但感覺不到那個方向傳來任何細(xì)微的空氣流動。

是虛像。

阮閑沉默地蹭后幾步，還插在槍套中的兩把血槍硌痛了他的肋骨。

“這里的燈居然還能用。”趴在他身邊的唐亦步頗為狀況外地驚嘆, 臉上的表情像極了人類。

“……您好。”見那仿生人開始演戲了。阮閑嘴角抽了抽, 擺出慣常的溫和微笑, 決定正式開始對話。畢竟來者不至于弄個虛像過來給他倆看熱鬧。

那人打量了一番唐亦步, 將視線轉(zhuǎn)回阮閑身上。“兩位是？”

“1036號培養(yǎng)皿里逃出來的。”唐亦步搶過話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那笑容自然又真誠，絲毫不見避難所里僵硬虛偽。“您知道1036號培養(yǎng)皿吧，明白里面怎么回事, 誰還待得住啊？我們倆打算來廢墟海這里混口飯吃。”

倒豆子般的一通話, 順利地將涂銳的注意力扯了過去：“你眼睛的顏色倒挺特別。”

“像仿生人, 我知道, 男朋友的性癖而已。這年頭換個虹膜顏色不難。”

阮閑一陣惡寒，他警惕地瞪向唐亦步，使勁往目光里塞警告。

“那這位就是……？”涂銳沒露出類似意外或者厭惡的表情, 腦袋向阮閑的方向一偏。

“我男朋友, 阮立杰。”唐亦步口氣篤定。

臉上的溫和微笑有搖搖欲墜的傾向, 阮閑能感覺到額角血管在狂跳。這個倒霉的仿生人從出現(xiàn)開始，就在各種意義上地挑戰(zhàn)自己的底線。這些憤怒并不像以往的那樣漆黑粘稠, 它們更像惱人的煙霧，在他的心臟里直接炸開——

“是的。”然而他只能這么回答。阮閑大概能猜出唐亦步的想法，這混球完全沒有暴露自己的打算，那么萬一在將來遇到危機(jī)，他們的“吻”會是張不錯的底牌。

但這不妨礙他憋屈。

“隨便，只要能干活就行。”涂銳推推眼鏡，“兩位能越過死墻，也算是有點本事了。”

“還是拼的力氣，外加一點運氣，避難所那邊正好趕上換領(lǐng)袖。”唐亦步扭動著坐起來。

“哦？兩位是如何跑出來的呢？”自稱“走石號副船長”的男人又走近兩步。“據(jù)我所知，死墻會屏蔽所有貼近它的電子設(shè)備，要是想靠飛行器或者慣性越過它的上空，也會被導(dǎo)彈直接轟擊。除此之外，每五分鐘也會有壓感傳導(dǎo)警報。”

“我們偷了幾個真空搋子綁手腳上，黏著上去的。你看我們就倆人，主腦那邊也沒啥追究到底的意思。”唐亦步對答如流。“我們跑出來后就……”

阮閑索性閉上眼，面無表情地在墻邊靠好，聽那仿生人胡說八道。

“能力？”涂銳打斷了唐亦步一板一眼的講述，顯然對他們的逃脫細(xì)節(jié)不太感興趣。

“我只有點力氣。”唐亦步聽上去理直氣壯，“我都沒帶武器。”

“嗯，看出來了，小白臉是吧？這邊這位倒是佩了兩把槍。”涂銳轉(zhuǎn)向沉默不語的阮閑。“姓阮的，你呢，有什么用處？”

阮閑懨懨地睜開眼睛：“初級感知加強(qiáng)，槍法還行，外加一點點機(jī)械方面的知識。”

涂銳嘖了兩聲：“還成。那邊那個金眼，我可以給你倆一口飯吃。天色也不算太晚，這么著吧，你們?nèi)ズ＠飺泣c值錢的東西回來交上，回頭我?guī)銈內(nèi)ヒ姶L。”

說罷他拍拍手：“東西拿進(jìn)來！”

外面響起一陣金屬蹭過石面的拖拽聲，兩套臃腫宇航服似的金屬衣被拖進(jìn)室內(nèi)。它們背后甚至同樣有類似舊式宇航服的包裹，連著數(shù)根細(xì)細(xì)的長金屬管，接在扯它們進(jìn)來的機(jī)械上——那是臺破破爛爛的大型機(jī)械，上面糊滿補丁和銹漬，差點被爛了一半的門卡住。

一個肌肉鼓脹的壯漢在后頭踹了兩腳，它才跌跌撞撞駛進(jìn)房內(nèi)。

“我們剛逃過來，體力不太夠。”阮閑試圖爭取時間，“我身體也有些不舒服，如果你們愿意提供一點機(jī)械支持，我想先確定下——”

“沒的能力，一切免談。”涂銳給隨機(jī)械進(jìn)來的肌肉壯漢使了個顏色。“剛子，把他倆送下去。”

說罷他打了個哈欠，裝模作樣地走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