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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哥,你還是老樣子。”那人語氣平穩,防毒面罩被他慢慢拉到下巴。“說真的,每次你們的反應都一樣有趣。”
面罩后露出的是丁澤鵬的五官。
那人看起來要比他們的小丁年長幾歲,臉上沒有半點憨厚老實的氣息。氣質如同開了刃的軍刀,陰沉而鋒利。
池磊背后的丁澤鵬呼吸越發急促,眼看有過度呼吸的傾向。池磊下意識向后退了退,臉上由震驚變為一片空白。
“別怕,小丁,別怕。”他夢囈似的說道,不知道是想要安慰身后的小伙子還是自己。“這是……這是仿生人,這一定是仿生人。”
“仿生人?你是說舊世界遺留的那堆垃圾?人類脆弱的軀體加上不完全的電子腦,簡直是最糟糕的組合。除了mul-01賜予軀殼的幾位,其他的不過是下等機械而已。”
年長的“丁澤鵬”的臉上多了幾分嘲諷。他打了個手勢,一只機械獵犬掠過池磊身邊,徑直撕下他的腰包,外加腰側的大塊皮肉。
池磊痛哼一聲,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腰側。
身著黑衣的“丁澤鵬”迅速找到藥盒,嫌棄地捻起那克制仿生人的藥劑,當著兩人的面吞下喉嚨。舉手投足輕松隨意,整個人如同一只按住老鼠尾巴的貓。
“就算你們不信我,也該相信關海明的技術。”那人又笑起來,“不要逃避現實,兩位。很遺憾,我是如假包換的人類。”
他裝模作樣地朝面前的空氣伸出手,擺出一個握手的姿勢:“秩序監察,丁澤鵬。為了區分,你們可以叫我丁少校。”
十幾步外的樹叢中,阮閑差點弄掉手中的紅外迷彩。他震驚地瞪著那個背影,和自己不一樣,那人結結實實將藥片吞了下去,聽語氣也不像說謊。
如果那個所謂的丁少校說的是實話……mul-01的陣營里有真正的人類,并且人數多到可以形成具有“頭銜”的組織。
為什么?
面前的景象開始讓他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唐亦步,還沒好嗎?”阮閑嚅動嘴唇,用接近氣聲的聲音問道。
“他裝備了強護甲,不是毫無防備的探測鳥。一旦我阻斷這里的信息傳輸,他會立刻察覺,然后把池磊和丁澤鵬作為人質。信息阻斷必須在關閉護甲之后。”
唐亦步在空氣中快速做著手勢,如同在小幅度指揮一支看不見的樂隊:“他的護甲在網絡之外,我必須通過別的途徑破解——”
“還需要多久?”
“十分鐘。”就算局面如此緊張,唐亦步還是散發著某種不緊不慢的局外人感。
“太久了,我幫你,給我一個接口。”阮閑迅速打開電子腕環的光屏,唐亦步隨手向他的方向一劃,無數數據瞬間填滿小小的光屏。
“你多久能處理完?”
“最多四分鐘。”阮閑快速掃過一屏屛數據。他身上透濕的衣服剛有了點干掉的跡象,就又被冷汗打濕。
“那么總共還需要四分鐘。”
阮閑吸了口氣,微微探出身體,將時間信息用手勢傳達給池磊。池磊的目光已經開始亂飄,阮閑足足打了三遍手勢,他才緊緊腮幫,以極慢的速度點點頭。
“……秩序監察?我聽說過你們這群玩意兒,不過是主腦的狗,人類的背叛者。”池磊的聲音嘶啞到不像他自己的。他開始有意識地接過丁少校的話頭,試圖交談。
“阮閑才是人類的背叛者。如果不是他執意與mul-01作對,反抗軍早就全軍覆沒了,對反抗者的觀察也不至于持續這么久。說實話,你們都在為他一個人的任性買單。”
丁少校似乎來了點興致。不去看他身后十來個黑洞洞的槍口,光聽語氣,他的口氣簡直像在跟老友聊天。
正在破解數據的阮閑動作頓了頓。
“為了保存所謂的‘人類火種’……他建議你們裝上黑匣子,扔下虛假的希望,然后把你們‘寄養’在主腦這里。他知道主腦會樂意吞下這枚誘餌,也知道你們會因此一遍又一遍死去。比如張亞哲,他剛剛經歷了第92次死亡。”
池磊的面色慘白如紙。
“這還是你第一次知道這里的真相吧,池磊?被最為尊敬的阮閑耍得團團轉,感覺如何?”
“我……”
還剩三分鐘,阮閑飛快地破開加密過的數據,指尖和足尖因為緊張而變得麻痹。
“因、因為我們就是人類。”見池磊陷入沉默,丁澤鵬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開口反駁,可惜聲音還是抖得厲害。“要是阮教授不這么做,我們一開始就會被mul-01殺光,現在至少還有不少人活著……”
“‘我們’?”將目光轉向丁澤鵬,丁少校的聲音驟然冷漠。“你只是我的克隆復制體,記憶全是我親手編輯的假貨。你真的認為自己算人類?”
丁澤鵬瑟縮了一下,他求助地望向池磊。然而池磊只是捂住傷口,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面前的虛空。
“你的人生只有兩個用處。”丁少校垂下目光,俯視坐在地上的丁澤鵬。他背后的十數個槍口調轉方向,直直朝向小丁一人。“第一,在我處理避難所的人時,這張臉能讓他們變得遲鈍。第二,你讓我多了不少樂子,幫我打發了無聊的時間。”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我——”
“過分崇拜長輩,缺乏主見,自信不足,容易輕信。也就復制過去的運動天賦還值得一提。你看,植入一段憑空捏造的無聊人生,‘我’也能變成這副窩囊的樣子。”
丁澤鵬將手提箱往身后撥了撥,縮起身子。“不……”
只剩兩分鐘。汗水順著阮閑鼻尖滴下,他們已經攻破了丁少校背后的護甲裝置,只要再停住能源系統——
“這是我們第五次進行這樣的對話了。”丁少校殘忍地繼續,“我也曾經故意放你回去,每次你都會洗掉這段記憶。雖然可能性不大……如果這次你走運跑掉,切除記憶前,記得替我向關海明問好。”
慢慢抬起頭,丁澤鵬震驚地看向面前的“自己”。“你認識關海明?!”
“單方面認識。”丁少校又走近幾步,身后的槍口發出咔咔輕響,進入校準階段。“關先生一直是我的敬仰對象,同為知情者,我想不通他為什么要執意待在阮閑那邊。”
“因為海明是個善良的人,善良的人不會把人命當玩具。”丁澤鵬往后蹭了兩步,從牙縫里擠著句子。他直視“自己”的雙眼,語氣里多了幾分怒火。
池磊終于動了,他朝兩人轉過身來。眼神復雜而悲傷,整個人突然蒼老了許多。
一分鐘。
“你沒有資格叫他‘海明’,順便,你也沒有資格沖我發火。”丁少校瞄了眼池磊,發現對方沒有戰斗的意思,他冷哼兩聲,繼續把注意力集中在丁澤鵬身上。
“憑什么?嘴長在我身上!如果主腦不想被利用,直接殺光我們,制造一堆仿生人觀察成不成?那樣還能隨時編輯記憶,省了這堆麻煩。”丁澤鵬人還在哆嗦,臉上卻有了點怒極反笑的意思。
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