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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頭疼而已,老毛病了,你早點走人就是幫我。”關海明臉色慘白,無力地擺擺手。
阮閑趕忙收起資料,背起裝滿設備的沉重背包,快步沖出房間。
“關海明身體不太對勁,是不是需要通知一下其他醫生?”確定隔音門關好,阮閑擦了把冷汗。
“他的身體一直不算健康。”唐亦步主動拿起沉重的背包,一臉見怪不怪的平靜。“我猜這是阮閑愿意破例收他當學生的原因之一。”
第一次聽到唐亦步嘴里吐出自己的真名,阮閑愣了愣。
“關海明是第一批基因被徹底優化的人類。剔除了全部已知致病基因,容貌、智商、性格都被重新定制過。”唐亦步將聲音壓低,語調有點漠然的意思。“只不過第一批有點瑕疵,一個小小的計算失誤,他們的顱骨尺寸和腦并不匹配。”
阮閑血液一陣發冰:“所以才會頭痛?”
“嗯,顱骨不夠大。”唐亦步點點頭,“沒有治愈方法。他們逃不過間歇性頭痛,人也會變得暴躁易怒。這個問題于第一批試驗體停止發育后暴露,人類在第九批優化中才成功修復了這個隱患。”
阮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有點窒息。收留這樣的學生,的確像是“他”會做的事情。
自己昏迷的十二年間,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了什么樣子?
機械地換了衣服,機械地閱讀各種說明書,機械地將背包背上肩頭。直到再看到張亞哲的臉,阮閑才成功把自己從無盡的走神中撈出來。
池磊和丁澤鵬穿著上次救他時的迷彩服,張亞哲那套顏色更深些。三人背著輕便的背包,那只警用輔助機無聲地立在他們身后,透出綠光的光圈活像狼的眼睛。
“阮哥,你怎么啦?臉色不太好看啊。”丁澤鵬第一個發現了異常。
“沒什么,可能有點緊張。”阮閑抹了把臉,拍拍小伙子的肩膀。
“沒事,張哥說了,今天我們就撿撿零件,不會有什么危險。”丁澤鵬咧嘴笑道,露出雪白的牙齒。
池磊仍然板著一張臉,張亞哲則跟著小丁一起笑了笑,但眼睛里沒有半分笑意。阮閑將目光從張亞哲臉上收回,瞟了眼身后的唐亦步,最后看向關海明辦公室的方向。
電梯在上升,他們即將回歸陽光燦爛的地表,樓外春暖花開,一切似乎充滿希望。
可他只覺得冷。
第14章 遇襲
浮空摩托在森林中安靜地穿行,光滑的金屬底板掠過草尖。
弄清這東西的駕駛方式用不了幾分鐘,可惜如今他是資質平平的“阮立杰”,不好表現得太過。阮閑在后座沉默地坐穩,抬頭看天,兩條胳膊勾緊唐亦步的腰。
唐亦步熟練地操縱著浮空摩托,警用型輔助機則牢牢扒在丁澤鵬車后。
野墳地在避難所的東北方向,這回他們正向正北前進。森林愈發濃密,越來越多的陽光被篩在茂密的樹枝另一邊。漸漸濃重的陰影里,除了早已廢棄銹蝕的金屬塔塔座,阮閑沒發現任何人類的蹤跡。
“就是這兒。”老張跨下浮空摩托。“撿螺絲不是啥大活,摩托不用藏,及時換地方就行。”
阮閑跳下車,背包里的小玩意兒叮當作響。
他的腳踩上綿密濕潤的草地,森林深處的空氣像是浸了新鮮樹汁,清新怡人,充滿了莫名的平和感。人類的時代已經結束,鳥卻仍舊在他們頭頂鳴叫,灌木里傳出細細的蟲鳴。
這不像是能撿到螺絲的地方,阮閑想。比起零件,這里更適合尋找蘑菇。
張亞哲掏出槍,在手里喀嚓喀嚓地擺弄了會兒。阮閑假裝調整手腕上的鉤索,用眼角余光瞟著。
唐亦步背上裝有更多行李的大包,沉默地跟在他身邊。池磊用偽裝網罩好摩托,又在卷他的煙。小丁看起來是心情最好的那個——小伙子蹲下身,扒拉開草地,動作有點像捉螞蚱。
“我沒有看到報廢的機械。張哥,你確定是這里?”阮閑禮貌地表達。
張亞哲發出一串愉快的笑聲:“哈哈老池,你看,他們每次都會問這個。”
池磊從鼻子里噴了口氣,沒有接話茬的意思。張亞哲卡了一會兒,自個兒接了下去:“小丁,給小阮演示演示。”
“好嘞!”丁澤鵬摩拳擦掌。
他向阮閑露出個大大笑容,伸出右臂,右臂上佩戴的鉤索嗖地射出鉤子。借鋼索一躍上樹,丁澤鵬張開左手五指,指頭縫里穩穩當當夾著四個金屬球。
“阮哥,瞧著!”
四個金屬球被依次扔向不同方向,隨即是一聲動靜不大的槍響。隨手把槍塞回槍袋,丁澤鵬用鉤索勾住另一棵樹,猴子一樣靈活地順繩溜下。回到地面后,他在目標草叢里摸了摸,將一只兔子大小的玩意兒提到阮閑面前。
那東西有點像縮小的警用型機械,也是細細的四只仿生獸腳。不過它的構造要簡單點,身體有點像嵌了金屬殼的人類心臟。蒼白的人工組織在金屬殼后搏動,四只金屬獸腳亂蹬。
一只袖珍金屬鏢卡進金屬殼的縫隙,還在閃爍絲絲電光。
“這個是有訣竅的,先扔信號屏蔽球,把它們圈住,保證警戒信號不會被傳出去。”丁澤鵬將剛剛扔下的金屬小球撿回,仔細展示給阮閑。“新手可以多用點球。我得用四個才穩,張哥回回出手只需要三個。三角區域一套一個準。”
“至于鏢槍,海明應該給你配了。阮哥你會用槍的話,上手應該不難,沖它們的殼縫里射就好。”
“……為什么說是‘撿螺絲’?”阮閑看著那只還在掙動的機械。
“的確是撿螺絲。”丁澤鵬抹了把臉上的汗,笑得更開心了。他從兜里摸出個螺絲刀,將手中的機械殼開牡蠣似的撬開。“這類機械里有一種很常用的連接螺絲,一只里面能卸出十來個,海明特別愛用。這東西攻擊力也不強,傻乎乎的很好抓。”
殼子被剝去后,那機械四條腿抽搐了一會兒,不再動彈。
“這種地方也有仿生機械?”阮閑終于將注意力從老張那邊徹底收了回來。
“可不是嘛,都是來吃草的。”丁澤鵬聳聳肩,“它們現在不興燒燃料了,直接仿了食草動物的消化系統。殼子可以帶回去當材料,可惜肉不能吃。阮哥,你知道不?這東西還能自己繁殖呢。”
“就是這樣。小阮,今天你抓住一只就算合格。記得抓來后到我這邊,我教你怎么拆。”張亞哲含笑點點頭。
他從小丁手里接過那只沒了動靜的小型機械,三兩下拆了個徹底。拆出的零件沾滿黃白色的液體,被嘩啦啦扔進空盒。
阮閑從牙縫吸了口氣。比起這東西,腹行蠊都要更在他的心理承受范圍內。
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沒時間給他慢慢消化。為了表達自己加入探索員隊伍的“強烈意愿”,阮閑只得先遵照指示,試圖捕捉這種被命名為“活螺絲”的東西。
先不提詭異現實帶來的心理障礙,真到動起來,阮閑才知道田鶴對自己的評價有多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