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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張亞哲通過了掃描,也注射了輔助芯片。
阮閑調(diào)整了下呼吸:“輔助芯片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它不會把你怎么樣,最多記錄生理狀況,順便備份記憶。只要你自己別作死跑到信號盲區(qū),它也能幫助我們定位你的位置。不過這東西會隨著代謝逐漸耗損,長期劇烈運動或大量失血后需要視情況補充。比起輔助芯片,我個人更喜歡叫它黑匣子。”
“至于你,暫時應(yīng)該沒有大量耗損它的機會,先在這過了七天觀察期再說吧。復健儀器已經(jīng)送到了你的房間,你的腿沒有生理上的問題,很快就能恢復……媽的,怎么又來。”
關(guān)海明眉毛跳了跳,神經(jīng)質(zhì)地揉揉太陽穴,然后才點開玻璃桌上浮現(xiàn)的消息。
“……行吧,維修申請,這倒省了事。231,明天早上八點來找我,我給你調(diào)試數(shù)據(jù)。”
“是。”唐亦步說道。
“池磊估計已經(jīng)在小鄭那邊挑新機子了,正好醫(yī)療機械都在使用中,你先在阮立杰身邊待命吧。”
“是。”唐亦步的笑容似乎更燦爛了點。
見唐亦步扶著阮閑離開椅子,關(guān)海明毫不掩飾地松了口氣,看起來就差親自趕人了。
“……關(guān)先生,我還有個問題想請教。”阮閑再次開口。
關(guān)海明一瞬間露出了一點殺氣:“說。”
“既然231要和我共處一室。”阮閑語氣誠懇,迷惑和擔憂恰到好處。“關(guān)先生,仿生人和人的區(qū)別到底是什么?我看他,呃,挺像人的。心里總有點……”
“這個問題真正解釋起來很麻煩,但你記住一句話就夠了。”
關(guān)海明點點自己的太陽穴。
“天然腦的是人,電子腦的不是。除此之外,一切都無法作為判斷標準。定下這規(guī)矩的人是避難所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
阮閑剛打算點點頭,結(jié)束這段詢問,關(guān)海明的下一句話就讓他僵在了當場。
“——我的老師,阮閑阮教授。既然你還記得2095年的事情,應(yīng)該知道這個人。”
第10章 末日記錄
唐亦步打開加熱器的門,將兩個金屬飯盒從里面拿了出來。兩個盒子大小相似,只不過其中一個上面印著“仿生人專用”。他擦擦手,將盒子在桌上放好,動作優(yōu)雅得像高級餐廳的侍者。
“晚餐熱好了。”唐亦步招呼道。
離開時房間頂部的“窗戶”還透著虛假的藍天和人造陽光,此刻顯示圖案被換成了月光朦朧的星空。屋內(nèi)的燈亮度正好,甚至還有幾絲涼風。比起狹窄的地底居室,這里更像個普通的郊外房間。
阮閑坐在床邊,簡單地唔了一聲。一個煙盒大小的金屬盒子正擱在他的膝蓋上,光線從盒中投出,在他身前合適的位置張開片清晰的長方形光屏。
“如果你不吃,我可以幫你把你那份吃掉。”唐亦步貼心地提示。“畢竟你現(xiàn)在的心理偏向于人類,那些畫面不適合飯前觀看。”
阮閑這才抬頭看了對方一眼。
不到半小時前。
對于關(guān)海明的發(fā)言,他的確有一瞬的恍惚,但強行繃住沒有失態(tài),最終也只是沉默地點點頭。考慮到“阮立杰”失去了部分記憶,關(guān)博士從垃圾堆般的機械小山中翻出了這東西,塞進他的手里。
關(guān)海明管這個金屬盒叫《樹蔭避難所介紹手冊》。
“有段時間申請消除記憶的人特別多,里面有足夠的資料,相信能解答你的一切疑問。”關(guān)博士每個字都透著不想再說話的情緒,“一切”這個詞的咬字特別重。
然后他終于成功趕走了他們。
回到房間后,阮閑便悶頭研究起來這所謂的介紹手冊——事實上唐亦步說得沒錯,關(guān)于末世的信息,的確讓他喪失了所有胃口。
光屏沒有絲毫閃爍,清晰無比。屏幕上的人們掙扎著向前尖叫奔逃,隨后被身后雙層巴士大小的機械捉住,塞進棺材大小的金屬箱。一陣令人牙酸的掙扎聲和慘叫聲后,金屬箱再次打開,只有少量灰塵從里面爆出。
然后是下一個,再下一個。先是行動不夠快的老人和孩童,然后身強力壯的青年男女。堵在路上的車輛車頂被撕開,車中人逐個被扯出來。懷抱嬰孩的母親連帶孩子一同被擠進金屬箱化為粉塵,并未獲得半分慈悲。
不止是地面,天空也被整齊劃一的箱裝機械占滿。高樓的隔音玻璃被擊碎,還帶著vr設(shè)備或穿著睡衣的人們被機械抓手毫無防備地捉出,塞進象征著毀滅的狹窄箱子。
機械抓手連接著金屬軟管,無孔不入,靈活而有力。捕捉位置偏偏又在高空,沒人能夠掙脫。
不絕于耳的絕望慘叫讓阮閑后背發(fā)涼。而人們身旁的“人”或者機械只是立在原地,不為所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主人走向毀滅。
手冊中為這段信息標注的名字是“二十二世紀叛亂”——全球同步的血腥叛亂,此前沒有半點預(yù)兆。本用于處理所有人工智能行為,受全世界科學家檢測和調(diào)試的主腦mul-01突然失控。
一夜之間,漆黑厚重的死墻從地下豎起,隔絕了所有地上交通樞紐。無數(shù)殺人機器從廢舊倉庫駛出或飛離,所有人工智能停下手中工作,開始協(xié)助它們圍剿人類。
電力、通信和網(wǎng)絡(luò)系統(tǒng)也在叛亂開始的那一刻徹底癱瘓。
紅綠燈盡數(shù)熄滅,一切仰仗電力的公共機構(gòu)亂做一團。除了那些擠壞房子、在街道上收割人命的殺人機器,所有沒裝備專門電池的用電器械通通停止運作。錄像的鏡頭是俯視視角,可能是哪個裝了電池的無人機錄下的。
或許是依賴電力和網(wǎng)絡(luò)太久,瞬間喪失一切通訊手段,人類的反應(yīng)速度完全沒能跟上。
尸體殘留的灰塵在藍天下飄灑,人群如同被收割的稻谷,成片成片地倒下。在高處看來,這場屠殺甚至稱得上井然有序,除了沒有留下肉體這一點,場面有點像高度自動化的畜牧屠宰工廠。
阮閑漸漸壓不住反胃的感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肢正在逐漸變得冰冷,冷汗使得避難所制服黏上脊背。于是他強制自己把注意力挪去人以外的地方——
建筑樣貌比阮閑熟識的差不了太多,有明顯的改建痕跡。錄像時間顯示的是2100年12月31日,時間正值晚高峰。
將畫面停住幾秒,仔細觀察一番后。阮閑拉開目錄,擰著眉頭向后翻了翻。
類似的視頻來自世界各地,內(nèi)容大同小異。他吸了口氣,剛打算切回去繼續(xù)觀看,屏幕中陡然伸出一只拿了筷子的手,筷子上夾著溫熱的淡棕色肉塊。
“吃點東西吧。”唐亦步口氣認真,如果不是這句話因為咀嚼而變得含混不清,可能會顯得更誠懇些。“建議你把目錄調(diào)到02-0001,那些內(nèi)容看起來讓人舒服點。末日錄像和簡介更適合作為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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