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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嬋見罷,只得將這些年來自己偷偷攢下來的一些私房錢拿了出去,求叔叔嬸嬸能夠成全他們二人。可蘇氏見蘇玉嬋竟然敢藏私房錢,又抓著她毒打了一頓,這才消停。
蘇玉嬋被關了起來,不能跟書生見面了。
她每日以淚洗面,心想著只要她的嗓子壞了沒辦法唱戲了就好了,于是她在冬日里洗冷水澡,終于染了傷寒。她也不肯安生吃藥,不過多日,嗓子便壞了說不出話來。
叔叔嬸嬸原本只是想稍微教訓一下蘇玉嬋,沒想到她竟然會成了這樣。一個戲子壞了嗓子便一無是處,這棵搖錢樹就搖不出錢來了。
他們帶著蘇玉嬋去看了好幾個大夫,那些大夫統統都說嗓子壞的太嚴重了治不好了。
就在蘇玉嬋心頭歡喜,以為自己終于可以脫離叔叔嬸嬸,跟書生一直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帶著她去了通和坊的活神仙阮崇明那兒。
阮崇明醫術精湛,不需幾日就治好了蘇玉嬋的嗓子,她的愿望落了空,又得繼續去唱戲了。
后來她在去安親王府上唱戲的時候,遇上了七年前的皇上,那時的皇上喝多了酒,見到容顏俏麗的蘇玉嬋,當即便要了她的身子。
若說在此之前蘇玉嬋還抱著能和書生在一起的心思,如今才是徹底絕望了。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失了身子,她想去死,可卻被安親王逼著隨皇上回京,因為安親王告訴她:“若是你不乖乖聽話,我便讓你的心上人生不如死。可若是你老老實實的去侍奉皇上,那他將來自然也是官運亨通。據我所知,明年他會再次參加科舉,到時候他能不能中前三甲,就看你了。”
蘇玉嬋跪在冰涼刺骨的青石板上,抬頭看了看四方院中陰沉沉的天,她終是悟了,像她這樣的人,這輩子都沒辦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嫁給自己想嫁的人了。
她苦澀一笑,呢喃道:“好,都聽王爺的。”
后來,戲子蘇玉嬋成了驪貴妃,從前的書生也成了如今皇上跟前的寵臣,果真如安親王當年所說,官運亨通,步步高升。
只不過,不論是當年的書生還是如今的宰相,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這一切竟然是靠自己心愛的女人所換來的。這些年他雖然身居高位,可一直未娶,他在尋找著當年那個唱戲格外好聽的姑娘,那個……會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牽起他的手,輕輕呵氣吹著他手上因為天氣太冷而生了凍瘡的傷口處,問他疼不疼的,姑娘。
二人都沒有想過,再次相見時,分明隔得那樣近,卻隔著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他問她為什么。
驪貴妃沒能忍住,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荒唐話,竟然被那日給太厚請平安脈的阮院史所聽見,后來,便有了驪貴妃不惜用自己腹中孩兒來陷害阮院史,安親王設計阮瑾錯手打死人的事情。
阮家一朝家破人亡,只剩阮瑜一人。
其實當初驪貴妃召阮瑜進宮過,她本想賜死阮瑜,可是瞧見她紅著眼睛站在廊下,鼻頭紅撲撲的,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她便心軟了。
曾幾何時,沒了父母雙親庇佑的她,也如同阮瑜一般。
一曲唱罷,驪貴妃凝視著皇上,接著又將視線落在一旁宮人端起的托盤上放著的鴆酒上,她抿唇笑了笑,走到宮人跟前,將酒杯拿起,抬頭,一飲而盡,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皇上,這酒……臣妾先干為敬了……”話音剛落,她便覺得腹中如同火燒一般,吞噬著她的五臟六腑,痛不欲生。她吐出一口污血,嘴角仍然帶著破碎的笑容,“皇上……臣、臣妾……”
龍椅上的人再也坐不住了,不顧體面奔跑下來,一把抱住眼前的人,悲痛萬分:“你何苦……難道朕對你不好嗎?朕恨不得將世上所有的珍寶都給你啊……朕最后問你一句,你可曾……愛過朕?”
九五之尊問出這樣卑微的話,心中定是愛慘了懷中的女子。
“臣……臣妾……唔……”最后嘔出一口鮮血,驪貴妃的手終究是落了下去,再也沒能抬起來。
其實兩人相處七載,她并非鐵石心腸,又怎么會一丁點愛意都沒有呢?她自小就沒有得到過旁人的愛,后來被天底下最尊貴的人捧在手心里,何曾幾時,她必然是動心過的。
只不過他們從一開始,就注定要錯過彼此。
第71章
阮府今日張燈結彩, 鑼鼓聲熏天, 熱鬧的緊。
阮瑜坐在梳妝臺前, 看著銅鏡當中倒映的身影,怔怔出神。女子穿著大紅色的嫁衣,嫁衣上的鴛鴦戲水繡的栩栩如生,瞧著竟像是活過來了似的。她伸手拂過鴛鴦的眉眼, 吶吶問向正在替她梳頭的人:“嫂嫂,我果真要出嫁了?”
蘇綺云見她這般呆滯,禁不住伸手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抿唇笑道:“你呀,難不成是高興的都糊涂了不成?今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呀,你身上這件嫁衣,還是我同你一起縫制的呢。”
經蘇綺云提點, 阮瑜這才想起來了,是啊, 這件嫁衣她們準備了一個多月,這上頭的一針一線, 都是她仔仔細細用心繡的,為的就是今日穿著這件嫁衣嫁給宋河。
今日就是正月初八了啊。
阿襄作為陪嫁丫鬟,今日也穿著喜慶的衣裳,聽了阮瑜的話, 湊過來說道:“小姐這是高興過頭了,都忘了今兒是什么日子了呢。”
恰是這時,外頭傳來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 蘇綺云趕緊說道:“呀,瞧著時候差不多了,再過會兒迎親隊伍就要來了,我趕緊給你把頭梳好要緊。”
其實一般人家出嫁時都會找來成親之后日子過得最幸福順遂的婦人來給新人梳頭,可是阮瑜卻叫來蘇綺云,她是不大信那些的,可是她覺著,若是她哥哥還在世的話,蘇綺云也會幸福順遂,她的家人都沒了,只剩下這么一個嫂嫂,她便找來了蘇綺云給她梳頭。
宋河就更不是那種拘于小節的人,沒有多想便答應了。
蘇綺云的動作稍微快了一些,手中拿著梳子,梳一下便念著:“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注1”
連梳了好幾下之后,蘇綺云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她吸了吸鼻子,笑著說道:“阿瑜,見到你如今這樣,父親、母親還有相公,也就安心了。”
“嫂嫂……”阮瑜轉過身,拉住蘇綺云的手。
“好了好了,不說了,不然等會兒該誤了吉時了。”蘇綺云擦擦眼角的水潤,接過阿襄遞過來的紅蓋頭,蓋在了阮瑜的頭上。
接親的隊伍已經到了,阮瑜由蘇綺云和阿襄攙扶著走了出來。
宋河騎在高頭大馬上,早已經等急了。他見阮瑜穿著大紅嫁衣走了出來,眼神便如同狗皮膏藥一般黏了上去,怎么都移不開了。只可惜蓋了紅蓋頭,他看不清如今阮瑜的模樣……否則……
宋河心中一陣悸動,他彎了彎身子,想要從下而上看一看阮瑜如今的模樣,卻還是沒能成功,倒是引來那些看熱鬧的人們嬉笑:“快瞧啊!新郎官已經等不及要看新娘子了!”
若是換了旁人,只怕要羞死了,可偏偏宋河卻不覺得丟人,看著那些人直言道:“那是自然,我媳婦兒,我當然想要趕緊看看了!”
宋河的話傳到了阮瑜的耳中,阮瑜霎時羞紅了臉,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紅色繡花鞋。宋河這人,果然還是同從前一樣,什么話都敢說,也不知羞。
阿襄笑出來:“小姐,宋少爺……不,姑爺的眼睛就跟長在小姐身上了似的,總也移不開呢。恐怕是知道小姐穿上這身嫁衣有多好看,已經等不及想要看看了。”
“阿襄……你也笑話我……”阮瑜咬唇,急急說道。又怕被人聽見她們二人的對話,故而說話的聲音是極小的。
“阿襄哪兒敢呀。”阿襄搖搖頭趕緊攙扶著阮瑜進了大紅轎子,直到落了簾子,宋河這才將目光移開。他牽起馬繩,掉了個頭之后,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宋家在蜀中,而阮瑜與宋河的婚禮是在揚州進行,所以阮瑜是在阮府出嫁,迎親的隊伍繞著通和坊一周之后,再次回到阮府,宋河的爹娘已經在府中等候了。
一路上,看熱鬧的人手中都拿著鮮花,往簍子里扔進去。一朵鮮花代表一份幸福,這也是揚州出嫁時的習俗。像阮瑜這樣簍子里扔的滿滿當當的,還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