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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洛伊兒就輕笑了一聲,惹得皇后皺眉看去,眸色涼涼:“伊兒,你有什么異議?”
她就算再不受寵,也是大明朝的皇后,更別說,她還是洛伊兒名義上的婆婆,一頂不孝的帽子壓下來,就夠洛伊兒喝一壺的了。
可是洛伊兒輕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對皇后的話全然不在意,笑得溫柔,稍帶些不解:“剛剛娘娘不是說讓沈姑娘多陪娘娘些日子嗎?何不就讓沈姑娘住在宮中?”
見高位上兩人都變了臉色,洛伊兒眸子里笑意更甚:“坤寧宮清凈,沈姑娘尚在孝期,正好適合沈姑娘居住,還可以陪娘娘解解悶。”
清凈?解悶?她就差明說自己這個皇后不受寵了!
皇后臉色已然有些發黑,氣得胸口中憋著一股氣,更何況將沈茹茵留在宮中?她又不是傻子,誰人不知圣上對虞妃的心思,如今若是遇到一個同虞妃五分相像的沈茹茵,誰知道圣上會做出什么來?
皇后一直知曉在圣上心中,除了朝堂的事宜,世上入了他心中也不過兩個女子罷了,一個求而不得,卻也越發入了心,成了心上那白月光,忘也忘不掉,一個已然失去,追悔莫及,佳人死在最好的年華,也就讓圣上的記憶中美人永遠無法褪色,旁人再也比不上。
她那妹妹就在京城,圣上如何也不會讓洛伊兒進宮,但是虞妃早就逝去,誰知道圣上會不會對沈茹茵起什么心思?
皇后越想,心情越糟糕,再看洛伊兒那張與那賤人相似的臉,就不得不心生厭惡,別開臉,不想再看。
方瑾凌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水,看著笑語晏晏的小姑娘,眸子不動聲色地閃過一絲笑意,袖子中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扳指,心底漸漸酥麻。
皇后突然轉向方瑾凌,她不想再同洛伊兒說話,明明年齡不大,偏偏像她那個娘親一樣,行事之間滴水不漏,不讓旁人沾一分便宜,甚是惹人厭惡。
她哀哀皺起細眉,楚氏容貌堪稱絕色,皇后與楚氏同父同母,自然不會差到哪兒去,她有些難受地道:
“本宮一見到茹兒,就好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虞妃,都是十分令人心憐,如今茹兒孤苦一人,在京城中只有你一個親人,你若不管她,那她該怎么辦?”
她怕方瑾凌不應,特意提到了虞妃,最后還低低地嘆了一口氣,似乎真的在為沈茹茵難過一般,可她是什么人?親姐妹都能下手的人,在座的幾位沒有一個人相信她的話。
沈茹茵不知道皇后與楚氏舊怨,對京城事物也知道不甚清楚,卻能清楚地感覺到皇后不喜靖王妃,在靖王妃走進來時,她就仔仔細細觀察過了,果然一副姝色,令人見之忘俗。
可是視線瞥到女子身側的男人時,她心跳仿佛就加快了些,似小鹿亂撞般,她從未見過這般出色的男子,往日她在江南,以為知府之子便是天之驕子了,可到了京城才知道,不過爾爾。
所以,她對皇后之前的話越發地心動,如今江南沈氏已經落入她二叔手中,她回去也不過寄人籬下,還不如留在這繁榮的京城中,為自己一搏。
沈茹茵心底思緒瞬間閃過許多,面上卻是應和著皇后的話,眼睫掛了兩行水珠,要落不落,她嫩白的雙手慌亂地攥緊手帕,嫩綠色的手帕稱得她一雙手越發白嫩,也顯得她似不知所措,一雙濕漉漉的眸子惹人憐惜,顧盼間落在方瑾凌身上,似乎夾雜著一分祈求和不安。
洛伊兒見此,眸子越發涼了幾分,眉梢帶著的笑意也透著幾分莫名的含義,絲絲入骨的涼意。
方瑾凌聽了皇后的話,也只是抬頭看了皇后一眼,對她身側的沈茹茵視而不見,手指敲在桌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音,半晌,他才淡漠出聲:
“既然娘娘怕她留在京中寂寞,何不讓她回江南?”
他自然能看出來皇后的心思,也正是因為看出來了,才對皇后越發不耐,連帶著對沈茹茵也生了一絲不滿。
沈茹茵面色微白,眼睫上的淚珠忽地就落了下來,她有些哽咽,卻勉強笑著,如出水芙蓉般柔弱:“表哥不要生氣,是皇后娘娘心疼臣女。”
她頓了頓,又垂下眸子,抿唇無聲地落了下淚珠,才緩慢道:“臣女母親年前就已逝去,如今父親也遭遇不幸,府中已然沒了臣女的容身之地……”
聽著她的話,方瑾凌和洛伊兒尚沒有什么反應,反而是皇后面露心疼之色,洛伊兒斂下眸子中一閃而過的譏諷。
表哥?雖說這個稱呼也沒有錯,但是通常無允許下,對皇子都應用敬稱才對,如今虞妃不在,沈茹茵同方瑾凌之間也無情誼,這一聲表哥喊得真是心思盡顯。
然而沈茹茵眸子中卻是清澈澄凈,似乎并無旁想一樣,洛伊兒眸色深了些許。
洛伊兒余光看向方瑾凌,見他神色絲毫不變,才收回視線,忽然輕嘆了一口氣,面上浮上一絲憐惜,輕柔道:“本妃也沒有想到沈氏怎么說也是名門望族,如今連嫡出之女都容不下了。”
她一句憐惜讓沈茹茵臉色微僵,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緊緊咬著唇瓣,似受了欺負一般,淚眼朦朧。
第89章
她剛剛那一句話只是想讓表哥對她心生憐惜,卻絲毫不想抹黑沈氏一族, 畢竟被當作嫡女培養, 對家族的歸屬感是很大的, 即使如今沈氏當家作主的不再是她父親,可是她爺爺尚在, 更何況, 她就算日后出嫁, 沈氏也是她的靠山。
若是讓沈氏知道她在宮中抹黑沈氏的名聲,她二叔對她心生不滿,待她一絲好處都沒有,想清楚這一點,她指尖不禁越發用力得泛白,面色微白地勉強笑道:
“王妃誤會臣女了,臣女不是這個意思。”
洛伊兒一頓, 微蹙起細眉, 面上的憐惜淡了一些, 輕飄飄地看了一眼她,淡淡道:“那是本妃理解錯了,誤會沈姑娘的意思了。”
話音微頓,她又輕挑眉梢,狀似不解道:“那沈姑娘剛剛話中的‘無容身之地’是何意?”
沈茹茵輕咬了咬唇瓣,越發低下頭, 一身俏白衣裳襯得她越發羸弱:“臣女的意思是說, 如今的沈氏對于臣女更是一個傷心之地, 皇后娘娘憐惜臣女,才想讓臣女在京城住些許時日。”
洛伊兒抿唇笑了下,淡淡垂下眸子,算是應了她這聲解釋,卻似有些許不開心,畢竟她剛剛是在為沈茹茵抱不平,卻如今被她說是誤會,能開心就怪了。
方瑾凌看得皺眉,皇后倒是沒有覺得沈茹茵哪里說錯,怕再多生變故,連連抬手捏了捏眉間,一副不適的模樣:“好了,此事就這么定下了,本宮也乏了,散了吧。”
似怕洛伊兒和方瑾凌再說什么,她連忙扶著琢玉的手朝內殿走去。
看得洛伊兒微撇了撇嘴,大殿內沒有主人,洛伊兒神色越發放松了些,她向后靠了靠,抬眸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沈茹茵,視線比皇后在時,要更加露骨。
沈茹茵被她的注視下,心底皆是不自在,似乎渾身赤|裸一般,她緊緊捏著帕子,卻是不敢抬頭或是露出一絲不滿,畢竟她拋開沈氏的名頭,不過就是白身,而洛伊兒卻是主子。
她緊緊抿了抿唇,垂著的眸子里閃過莫名情緒,讓她眸子中的清澈漸漸微暗。
終于,洛伊兒輕笑了一聲,收回了視線,沈茹茵本該是松了一口氣的,卻被她那笑聲弄得心神不寧,身子依然緊繃著,忽地就聽見女子微軟的聲音:
“殿下,我有些累了,我們回去吧?”
她偷偷抬起頭,就看見女子身旁的男人微皺起眉頭,似升起一絲擔憂關切,淡淡地應了一聲好,卻透著一股莫名的溫柔,沈茹茵心中一緊,聽著男人微啞的聲音,雖是對著旁人所說,她卻是依然不由自主地紅了耳畔。
洛伊兒余光將她神色盡收眼底,嘴角笑意不禁越發涼了些,男人已經牽著她的手站了起來,她微微癟了癟嘴,抬眸示意地看了看沈茹茵,方瑾凌視而不見,牽著她就朝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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