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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何原因,這些年來,他總是對她溫柔以待,人非利劍,又怎會鐵石心腸,若不是當年那道圣旨,如今也未必是這份光景。
只是終究,他想要的人不是她,她同樣未曾有絲毫動心。
算是物是人非。
那年宮中學堂里,幾人歡笑場景早已不復存在。
洛伊兒輕抿著粉唇,淡淡抬起眸子,眼尾處似透著一抹薄涼,既然已經選好了路,她自然不能踏錯一步。
天色漸晚,天際泛起了一絲將夜的灰白,白日熱鬧非凡的齊侯府已經徹底寂靜了下來,洛伊兒坐在軟榻上,看著面前的棋盤,有些漫不經心的慵懶。
與此同時的溫王府,也不如眾人想象那般熱鬧,溫王府張燈結彩,布置之間十分喜慶,洛芋的房間在西廂房內,里面擺設皆是奢華名貴,洛芋蓋著粉紅色的頭蓋,看不清,可是一旁的巧兒卻是眼露驚艷之色。
溫王性子溫和,鬧酒的人自然很多,待散場之時,溫王已然有些醉意,府中安靜下來后,溫王依然坐在大廳內,他此時應該去新人房間,近侍安崇卻是立于一旁,絲毫沒有提醒他的意思。
第66章
天色越來越晚, 新房內依然未等到溫王, 等在那里的幾位嬤嬤對視一眼, 心下也有些了然這位側妃在府中的地位, 只是如今府中就這么一位女主子,不管如何, 先敬著總不會出錯,這般想著, 才將眼底的異樣遮掩下去。
粉紅蓋頭下,洛芋臉上羞然的紅色早已消了下去, 她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她原先親自繡的嫁衣被舍了去,因著皇室側妃的禮服全由禮部送到侯府, 全然用不到她, 在侯府的最后兩個月, 她只需要跟著嬤嬤學習宮中的禮儀便可。
她縱使心機再深, 也不過是個尚未及笄的女子, 溫王久不回來,她心底驚慌不已,卻又不能表現出來,讓下人看了笑話, 紅蓋頭下, 她緊咬著唇瓣,自早晨被嬤嬤拉起來,直到現在, 她都尚未用膳,腹中早就空空如也,她在侯府雖不算受寵,又何時受過這般罪。
這邊眾人心底如何想,方瑾瑜全然不在乎,他刻意多飲了些酒,此時也多了幾番醉意,闔著眸子坐在正廳的黃梨木椅上,椅柄上雕刻著龍鳳花紋,他手搭在上方,往日溫潤的笑意不在,面色多了幾分平淡,憑白添了幾分陰鷙漠色。
無人提醒他,他也全當作不知今日是何日子。
他當初的確是想要一個王妃,只是洛芋那時的做法已然惹了他的不滿,他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棋子,而洛芋心思太多,對于他來說,有些不安分了。
而在那之后,洛芋所作的一切,他皆數看在眼里,從他向圣上請旨的那一刻,洛芋的一舉一動便皆在他眼底,至于小喜?暴露在人眼底的暗子便已然失去了作用,他自然不在乎。
只是,卻不妨礙他不喜洛芋。
若是她安分守己,他給她臉面也無妨,而如今?他自然沒那個心情,后院有人能堵住他人的嘴便可,側妃手段高明,溫王不愿再娶他人。
至于外界如何評價側妃,那又與他何干?這婚事又不是他逼著她同意,那日若是她能老實聽從楚氏之言,任由此事淡去,他也不會駁了侯府的意思,娶一個王妃,侯府女子雖是首選,卻也不是唯一。
她想享受這富貴,便也要承受其重。
方瑾瑜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輕諷,他扶著椅柄起身,安崇立刻有了動作,無聲地走了過來,方瑾瑜淡淡垂著眸子,溫和依然:“回房。”
這話中回房,自然去前院。
安崇無聲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神色微乏,緩步跨進房間,安崇低下頭,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一天緊繃著的情緒也終于放松了下來。
今日王爺要去侯府迎親時,旁人也許覺得是王爺看重齊侯府,其實安崇知曉,不過是想去見那人而已,他一直擔心著王爺會失控,畢竟在王爺心中,不管是那人看著他成親,還是他看著那人成親,都是他接受不了的。
至于西廂房中等著的那位,安崇跟在溫王身邊久了,心也早就冷了,自然不會可憐旁人。
府中總管到了西廂房,站在新房外,聲音沉沉,聽不出絲毫起伏:“洛側妃,王爺不勝酒力,怕是晚些才會過來。”
洛芋緊捏著衣袖的手陡然一松,不管如何,他總歸是派人來給了她一個交代。
可隨之而來的便是,不由自主升起的困擾和難堪,新婚之夜,卻連蓋頭都未掀開,她婚前也多做準備,自然知曉所謂從吉時早已過去。
今夜若是王爺一直未來,那府中下人心底如何想,她都大概猜到。
洛芋面色漸漸煞白,卻又莫名想起那日洛茜同她說的話,雙手相互絞著,素白的手背隱隱透著青色筋,半晌,她終于平復心底情緒,不愿再讓旁人看了笑話,輕聲道:“你們先下去吧。”
廂房中的兩位嬤嬤和些許丫鬟對視一眼,還是一個看似領頭的嬤嬤說道:“側妃,這蓋頭還未掀,如此退下有些不合規矩。”
洛芋眼底浮上一層不耐,規矩?殿下至今未來,又何曾符合規矩?她聲音中透了一絲冷意:“出去。”
她態度堅決,如今天色也已晚,眾人也沒有再堅持,畢竟心底都知道這位側妃此時心底自然不舒服,低垂下頭,輕手輕腳地退出廂房,留了幾人候在門口,其余人跟著進了耳房。
廂房內,只剩下洛芋和巧兒兩人,巧兒此時也看出了不對勁,聲音微弱略帶些遲疑:“……小姐,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洛芋眸色漸冷,一把掀開了蓋頭,巧兒眼底驚訝卻也沒有阻攔,瑟瑟地縮在一旁,就聽見她家小姐涼涼的聲音:“還能怎么辦?”
“溫王如此打我臉,哪里想過我能怎么辦?”
她不耐地回了這一句,便不再想開口說話,視線斜移,轉到屋內旁的物件上,眼底怒意才消了幾分,房間內布置皆是喜慶,不管是那扇屏風,還是墻上的壁畫,都是名貴之物,瞧著這些,溫王也似對這門親事上了心。
她斂了斂神色,對著巧兒問道:“你剛剛進來的時候,可瞧見院子里是何光景?”
巧兒連連點頭:“瞧見了,十分好看,堪比三小姐的院子了。”
雖說王府是皇室,萬物皆是好的,但是齊侯府也未必能差到哪兒去,云霞苑更幾乎是府中最好的一個院落,若是能堪比云霞苑,洛芋這西廂房自然已是不錯。
聽著巧兒這般說,洛芋才微微放下了心,說到底,她雖對婚后兩人恩愛有些憧憬,但是,她最看重的還是這些身外之物,而并未是溫王殿下這個人。
只要溫王愿意給她側妃的體面,說到底,他心底喜歡誰,又與她何干?
洛芋斂了心思,今日溫王的做法雖對她有些不利,但是她最大的優勢便是這王府后院中并無其他主子,這般想著,她面色才漸緩。
這便是洛芋和洛茜的區別,兩人所在意的不同,洛茜最恨的是溫王喜歡了洛伊兒,而洛芋不滿的是大婚之夜溫王沒有給她體面,洛芋比洛茜拎得清,這點既是溫王對她滿意之處,也是溫王不滿之處,拎得清,未必就代表好控制。
溫王府中的一切事宜自然都未傳出來,洛伊兒還是如往常一樣,只是偶爾看見洛茜,洛茜總是用一種陰暗的眼神看著她,起初還好,時間久了,洛伊兒心底漸漸有些不耐。
任誰被人用那種眼神盯著,都會有些許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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