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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張了張口,還想說點什么,卻失去了言語的能力似的,過了很久,自嘲地笑起來,再開口還是只有那一句,只是更輕更微弱:“我沒有不想見你。”
換了從前,倪名決絕對不相信自己會有這么迷信的一天,僅僅因為夢里一個誤會,醒來就巴巴趕來山上解釋。
很可笑,但沒辦法,他只剩夢里可以見見林昭了。
下山經過傅明灼母親墓地,腦海里電光火石間閃過一絲快到捕捉不住的念頭,倪名決再度停了下來。
傅明灼的名字不是刻的,也就是說,她母親立碑的時候,她可能還沒有名字。
不刻死亡時間,應該是想隱藏什么。
一旦深究,背后的緣由,并不難猜。
怪不得她這般孩子氣性的人不過生日,怪不得她會對素不相識的孕婦展示多到有些莫名的熱情和關心。
她父親的名字還是紅色的,并沒有染成代表亡者的金色,說明仍在世,但她家里不像有父親在的樣子,她也從來不提。
回錦都壹號院的的士上,倪名決翻著群聊,傅明灼在群里三番五次明示暗示最晚回復的人沒有紀念品。
反正已經是最晚的了,再回還有什么意義。
而且他又不是三歲小孩,什么紀念品不紀念品的,他沒半點興趣。
換了平時,倪名決懶得配合她的幼稚游戲。
不過這會,情況有變。
他指尖在屏幕上懸空一會,點進了她的私聊框,發了一條帶熱氣球回來,我想要這個給她。
傅明灼沒有回復。
想必她的航班已經起飛。
近20個小時后,傅明灼回消息了,但她堅持要回在兩人群里而不是私聊框里,她發來兩條語音信息,長途飛行絲毫沒有打擊到她的興致勃勃,她的說話聲伴隨著行李箱滾輪在地面滑動的聲響,語氣不見半分疲倦,雀躍非常:
“哈,誰叫你最晚回,你已經沒有紀念品了。”
“再說了,熱氣球那么大,我怎么給你帶?”
國內時間是凌晨三點多,倪名決輾轉反側一直沒有睡著,此時此刻,她清澈的聲音像在他漆黑的世界里燃起了小小的火把,溫暖,充滿人間煙火味。
他眼睛不適手機光源,微微瞇起,嘴唇湊近話筒,第一次跟她在微信上閑聊:“你坐熱氣球飛回來啊。”
“我明天就去坐熱氣球。”傅明灼得意地說,“我們現在去酒店,就我跟你說過的那個洞穴酒店。”
“好。”
后面傅明灼沒說話了,倪名決閑來無事去她朋友圈逛了一圈,別看傅明灼話癆,但朋友圈很低調,動態發的并不算勤快,十條有九條跟哥嫂相關,就連出來玩也只發了一張一家三口在候機廳的合照:哥哥姐姐帶我出去旅游了!
過了大半個小時,傅明灼又來找他了,發的文字,但難掩失望:我姐姐說明天有風,坐不了熱氣球。
倪名決:后天再坐。
傅明灼:你知道我明天不坐熱氣球的話去干嘛嗎?
眼睛適應了手機的亮光,倪名決盯著這條消息,緩緩地笑了一下,這話問的,他怎么會知道,還不是她自己想說。
用不著他回答,傅明灼發了一條很長的語音給他,事無巨細地分享自己次日的行程:“明天我很早就要起床了,起床去格雷梅露天博物館,里面有很多壁畫,都是圣經里的故事,然后我們還要去開全地形車,但我哥哥不讓我自己開……”
倪名決閉上眼睛,從頭到尾聽完,在她的絮絮叨叨里,那些雜亂無章的負面情緒像海退潮般撤去,他漸漸有了困意。
“傅明灼,我困了。”
旅行的第一天,傅明灼在蹦擦擦群里進行吃喝拉撒全方位的解說直播,圖片視頻文字語音四管齊下,誓要讓千里之外的朋友們身臨其境。
“酒店前臺的胖大叔會說中文,他們的早餐很好吃,我晚上要來吃瓦罐牛肉。”
“這里到處是石頭,這棵樹上都是眼睛。”
“路上為什么沒有賣冰淇淋的人呢?”
“博物館不讓拍照,這里很多壁畫,但好多都沒有臉。”
……
林朝:“小鬼,我在網上看到的土耳其跟你拍的土耳其好像不太一樣啊,你的照片看得我都打消去土耳其玩的念頭了,究竟是別人加了濾鏡還是你拍照技術實在太爛?”
傅明灼言之鑿鑿:“一定是別人加了濾鏡。”
林朝:“你這個拍照技術,直男都要被你氣死了。”
傅明灼:陸沅 袁一概,我拍的不好嗎?
林朝:小鬼,你為什么不匿名決,難道他不是直男嗎?
傅明灼:了也不理我,白費那個力氣。
傅明灼斷斷續續在群里說了一整天的話。
倪名決手傷恢復得差不多了,到地下室去練許久不碰的貝斯。
臨近中午,陸沅趿著拖鞋也來了,默不作聲地坐在一邊看他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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