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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艷鬼不合理,然而確實美得奪人眼球。半只眼睛透出畫卷,眼神在艷鬼的纖細腰身逡巡,她伸出手將又貼上臉的畫卷移開,手指劃過帛畫上柔和凹陷的線條,像是掌心滑落艷鬼的腰側(cè)。
籠子里的食火鬼抖得劇烈,剛走上二樓時它就在抖,廣陵王塞了枝條在它口腔內(nèi),所以哭不出聲。如今見到艷鬼,它抖得越發(fā)厲害。
艷鬼面無表情地看著廣陵王,滿樓道的畫卷忽地飄卷翻飛,亂紛紛的線條揚到空中,他的身影近了。
太漂亮了。不是欣賞美人的時候,然而廣陵王還是不合時宜地走神了。艷鬼走一步一停頓,方向分明是朝著廣陵王來的。
手上提著的木條籠子不能再丟開,柔嫩枝條迅捷地包裹空隙,將頭顱藏得嚴嚴實實。廣陵王盯著和她有些距離的艷鬼,忖度著究竟是要開口還是裝作驚慌失措地逃跑。容不得思考,艷鬼腿有殘疾,走得卻不慢,熱風忽地一撲,鬼也近了,不過兩步之遙。
拐杖移到裝著食火鬼的籠子上,敲了敲。挑起眉,艷鬼偏了一點頭顱,嘴角推出似笑非笑的笑意:“你、不、活、人、想、死、燒?”
一字一頓,語調(diào)悠揚,古樸的音節(jié),他像是剛掀開墳墓初見天日,尚未學會人類的語言。開口的話語不成完整曲調(diào),惡意和愉悅卻在隨著尾音一道上揚——還是個有點瘋的艷鬼。
“你好漂亮,你是演員嗎?這是你的東西嗎?”瞠大了眼睛,廣陵王作出無知的模樣,滔滔不絕道,“原來這里是有住人的嗎?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自己私自闖進來,但是你真的好漂亮,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精密的時鐘,兩根時分的細針錯了格。一步臭棋。
初見面時披上了一層太假太倉促的身份,以至于之后繞了彎路。事后再回顧,廣陵王邊搖頭邊評論這是她這么多年來最臭的一步棋。一千次工作里失誤了這一次,這一次讓她多了太多教訓。
“演、員、嗎、漂、亮、的、私、自、簽、個、名、嗎。”艷鬼反復咀嚼著這些詞匯,平板的語調(diào)驟然轉(zhuǎn)了四個度。忽然,他抬高了下頜,流利地說道:“我是演員,你是演員嗎?”
他在拆解人的語言,學得非常快,太快了,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鬼魅都要快。勾著籠子的手指緊了緊,廣陵王心頭轉(zhuǎn)過幾個念想,然而不形于聲色,硬著頭皮繼續(xù)演了自己不熟悉的角色:“我、我不是。你靠得好近,太好看了……我有點缺氧了。”
掩住臉作出羞澀的表情,腳跟后撤,踩到一卷伸到腳下的畫卷。撿起那卷圖畫,廣陵王慌張道:“對不起,這幅畫好像被我踩臟了,我……我要賠多少錢,這個是假的嗎?不會真的是真的吧?怎么辦,我還是個學生,沒有多少錢……要是要我賠怎么辦?看起來好貴的樣子……我賠不起啊。”
嘴里胡謅,目光迅速地掃過那副帛畫,一副泛黃的t型帛畫,暗黃里綻點血色,魂幡。畫法以線描為骨,但整副圖面沒有通天格神的靈獸亦或是魂飛萬里的巫教,只是山水,只是那見不到樹冠的巨木。手指與畫接觸的地方有熱意流動,這幅畫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