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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shí)不以為然,如今卻驟然驚心。
不該是這樣的。
裴中鈺,不該是這樣的。
他是天生的劍客,落拓江湖,舟行山水,風(fēng)雨自悠然。
可現(xiàn)在,他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gè)生在南江楓林,去過西山白雪,走馬天涯,瀟灑自在的劍客了。
他帶過兵,打過仗,吃過苦,受過累,曾不記得過往,沒有依附,也曾沉默又孤獨(dú)地囿于一方。
他走了一段好長(zhǎng)又艱辛的路,一個(gè)人,沒有她。
所謂物是人非,事過境遷了。
在南江的日子,對(duì)他來說,早已經(jīng)走得好遠(yuǎn)了。
寧莞顫了顫肩,捱了許久,再忍不住哭了出來,語中哽咽,泣不成聲,“你、你又何苦、何苦這般來遷就我。”
眼淚落進(jìn)衣襟,打濕了衣裳,頭一次見她這樣,裴中鈺有些無措。
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便擁著人,輕撫她的肩背,垂下眼簾,微皺了眉頭。
抿著唇默然須臾,終是沉聲道:“裴夫人,我只是希望……你能高興。”
寧莞掙開,坐直了看著他,合手捧臉,怔怔道:“我的裴公子啊,你這樣,我又怎么高興得起來。”
她虧欠良多,只會(huì)在愧疚的泥淖里更加難以掙脫。
裴中鈺愣道:“可是你……”
她吻了吻他的唇,打斷了他的話,輕聲道:“你不在的時(shí)候,我自然惦記著過往,回念著曾經(jīng)。”
“可如今你就在這里,我心念的自然是未來,想的自然是以后,哪里需要這樣活在回憶里?”
裴中鈺替她擦掉眼淚,雙唇動(dòng)了動(dòng),一時(shí)語塞。
寧莞聲音里還帶著幾分微啞,卻又是輕而柔的,拂如春風(fēng),“我說的,你明白嗎?”
裴中鈺定然凝視,風(fēng)穿透窗格,燭火搖曳,落在眼里幾變光影。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脊背慢慢松緩下來,終于稍舒了舒眉,輕輕嗯了一聲。
寧莞輕咬著唇,這才微抿了點(diǎn)笑意。
……
……
窗外是雪里紅梅,灼灼似火,懷里的人卻冷冷生寒的,面色蒼白,了無生氣,像一塊覆了雪的冰。
他捂了捂她的臉,直到月至中天,手都發(fā)了僵,也終究沒能暖過血色來。
裴中鈺醒來,猛地坐直身,見房中漏刻,不過丑時(shí)。
寧莞睡意朦朧間抓住他的手,指尖微涼,她稍清醒了些,徐徐睜眼,看他扶著額低頭不語,忙起身來,一邊與他擦汗,一邊柔聲問道:“是魘著了?”
裴中鈺喘了兩口氣,抬起頭,支手捂住她的臉。
寧莞目含疑惑,他卻俯下身來。
寧莞倒在軟枕間,呼吸急促,根根白皙的手指穿過黑釅釅的長(zhǎng)發(fā),緩了一口氣,口中含含糊糊地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什么事瞞著我?”
他動(dòng)作稍停,搖搖頭,低聲道:“沒有的。”
一切都已經(jīng)過去了。
……
臨近卯時(shí),外面下了一場(chǎng)雨,淅淅瀝瀝的,混著泥土的芬芳,散去了多日的燥熱。
待到天色大亮,蕓枝來敲門,寧莞才將將從床上起來,慢慢套好中衣,這才推了推正四下張望著,要找地方躲藏的裴中鈺。
他看過來,她才說道:“去開門呀。”
裴中鈺指著自己,“我?”
寧莞彎眸笑了笑,細(xì)聲道:“我腿酸,不想動(dòng)的,你跟蕓枝說,叫她讓廚房送些水來沐浴用。”
裴中鈺看了看她,依言慢慢穿好鞋,一路過去,拉開門閂。
蕓枝手里抱著寧莞的衣裳,都是專門熏了一夜淡香,今日出門要用的,她聽見開門的動(dòng)靜,揚(yáng)起笑臉,卻不想嚇了一跳。
看著面前一身白色中衣中褲,外面只罩了件霜色大氅的男人,瞳孔驟然一縮,驚亂之下,忙忙后退了好幾步,踉蹌著到了石階下,連手里的衣裳也散在了地上,沾了好些濕泥。
尖聲道:“你、你……侯爺?你怎么會(huì)在這兒啊?!”
大清早的,她這是做夢(mèng)呢?
裴中鈺下意識(shí)轉(zhuǎn)頭往里看,唔了一聲,也沒回她的話,只攏回視線,說道:“讓你叫廚房送水來。”
蕓枝跺了跺腳,快步進(jìn)屋里去,就見寧莞坐在床上,一點(diǎn)也沒遮掩衣頸間的那些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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