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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在她眼皮子底下露出馬腳,怕是討不得丁點兒好處。
依照女帝口諭,第二日天還未亮,便有內侍宮女手捧著東西魚貫而入,公西耀正式在月滿齋落腳。
云宿深陷牢獄的事情,多數人尚不知情,對外只道是生了重病,須得閉宮靜養。
女帝忙于朝政,也沒給月滿齋過多眼神,但寧莞知道,有不少雙眼睛隱沒在不為人知的暗處,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對公西耀無端的不喜,到底還是惹了兩分懷疑。
寧莞稍一思索,自我行我素,坦坦蕩蕩,大大方方。
她稱女帝一聲師父,又常隨侍左右出入各處,女帝多提攜女子,如無意外,這以后不出大錯,自能穩步上升。宮廷內外看得明白,自然也多給薄面三分,敬重有加。
饒是公西耀身為皇子,到月滿齋當天,宮人為表客氣,也抱著他右屋里來送些禮,再問幾句好。
小兒剛吃了一碗奶蒸蛋,舌頭尖兒還甜滋滋的,窩在翠衣碧褂的宮人懷里,高興得很。
這些日子在正德殿時常能見著,他對寧莞已經很熟悉了,揮起手,“寧、寧大人……”
寧莞斜抬起眼,見他張著嘴,一角還流著口水,冷淡地應了一聲,回了三殿下幾字,很快又收回視線。
宮人抱著小兒離開,他就趴在肩頭,鼓了鼓嘴巴。
寧莞也沒瞧見,只翻著手里的書。
她第一次見到水風嵐是在兩年后的冬末春初,日暖風和,山花欲燃的天。
聽到內侍稟報,女帝要她隨駕出宮時,她正坐在彌漫著散不盡的痛呼慘叫的陰濕牢房里,靜然地看著獄卒輪番酷刑一一審訊。
她在熱水里浸了浸有些發涼的手,擦凈了方才走出去。
此次出宮,除了她,一道出去的還有三歲的公西耀。
寬敞華麗的馬車里,女帝捏了捏幼子的臉,一笑不語。
馬車停在殷都城郊的一座偏僻老宅,寧莞跟在后面,跨過朽爛的門檻,穿過中堂前庭,終于在假山邊的角亭里見到了十七歲的水風嵐。
穿的是日常行事方便的束腰窄袖衣,高挑窈窕,宛如一枝青青細柳。
五官是極柔美的,細細彎彎的眉,淺粉如櫻的唇,還有一雙天生暈水含情的眼。
若只論這些,無疑是一位年華正好的美人,只是……眉間冷戾沉沉,眼邊陰翳不散,唇角也是平平,繁枝綠葉的倒影壓疊在她腳邊,無端更添兩分冷郁。
這副模樣很能嚇唬人,公西耀邁著兩條尚只有短短一節的腿,抓住寧莞的裙子,往她身后躲了躲。
寧莞拎著他的后頸衣,顛起來往前一擱,漠然道:“好好走路。”
公西耀癟嘴,垂下頭去,慢吞吞地往前。
寧莞和公西耀坐在一側的美人靠上,女帝與水風嵐對坐石桌。
她一邊給公西耀剝桔子,一邊悄然觀察著兩人。
女帝:“難得回來一趟,是有什么消息了?”
水風嵐的聲音和人一樣,又著深深壓下的暗沉,“是,應是在靖蒲江以南,清州,賀州,江都,盛州一帶,只待一一排查,想來就能找到去處了。”
女帝點頭:“不過兩年就有這樣的進展,你怕是吃了不少累,也不必這樣著急,慢慢來吧。”
水風嵐應了是,但見她似有些不以為然,擱下茶杯再說道:“切勿冒進,無論做什么,自己心里都要有分寸,有桿秤,過了界,事事就難料了。”
水風嵐看她一眼,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寧莞又掰下一瓣橘子,這是已經在找那什么皇室至寶了?
公西耀被塞了一嘴酸溜溜的橘子,兩眼淚汪汪,他就知道,這么主動給他剝橘子吃,肯定不安好心,現在……果不其然。
寧大人怎么那么壞呢?
回宮的路上,車馬緩緩,寧莞也不遮掩自己心中的好奇,直言問道:“師父,那位水姑娘不常在京里嗎……”
她大方問起,沒有旁敲側擊,女帝對此很是滿意,回道:“她家在大靖,自然在那邊活動,漫天遍地的跑,朕有不少事須得她辦的。”
寧莞笑吟吟的,贊嘆道:“水姑娘年紀輕輕,便可擔大任,定是有過人之處。我方才見她不茍言笑,神情陰郁,還心中嘀咕了兩句,現在一想倒是以貌取人了。”
女帝撥了撥杯盤,順口道:“擎天架海,驚才絕艷。”
只有水風嵐不想學的,沒有她費心思學不會的,旁人須得費十數年功夫勤學苦究的東西,她短短幾載就能引而伸之,觸類旁通,這樣的人,天生就與一般人是不同的。
女帝掠起眉眼,“朕初見她,不過七歲幼孩。”冷然一笑,“她拿著一把刀,帶著幾個孩子,殺了一片六芒寨里窮兇極惡的匪徒。”
她瞇了瞇眼,“你肯定想象不到,朕看見她時,有多驚訝。”
她本要剿滅六芒寨,未曾想倒是跟在一群不上十歲的小孩后面撿了便宜。
女帝說完話靠枕假寐,寧莞心里思量,回到宮中便想法子探了一番那所謂六芒寨之事。
她如今涉身刑獄,查起來倒也方便。
六芒寨原是一方匪徒聚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當年女帝也不過十八九的年歲,年輕氣盛,一心要做出點兒事來,叫那些不長眼的好生看看,便帶人圍剿六芒寨。
六芒寨自然是被徹底剿滅了,但公西笏具體是如何行事的,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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