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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喪氣道:“我母親真的……唉。”
用她僅有的學問講,母親真算得上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了, 那腦瓜子就跟旁人生的不一樣。
今日給寧家這位姐姐下毒也是做給母親看的,要不然叫發現送信,她自己可就慘了。
寧莞未曾聽過她話里道人的名號, 且合城距京甚遠, 倒是不指望什么。
她看了眼水一莟,片刻考量, 還是點了炷迷香,是無色無味的,不過須臾就悄無聲息地席卷了整個藥房。
小姑娘很快就歪著頭閉了眼昏睡過去,寧莞從角落的架子上取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瓷盒, 里面繞著兩只葦桿般粗細的蠱蟲,曲著手指引了一只放到她身上。
這蠱蟲也沒什么害處,只人無論去到哪里,她能找得到就是了。
做完這事,寧莞叫了一聲浮仲,待人進來,便吩咐道:“一會兒人醒了,就放她走。”
浮仲應喏,寧莞走出藥房,外面已是靜夜沉沉,浮光靄靄。
吃過晚飯,寧莞叫住與寧暖一道出去的寧沛,“你跟我來一下。”
兩人去了后房側屋,兩相對坐在圓桌邊,暈黃燭光下,可見少年神清骨秀,完全繼承了寧家人的頂頂好樣貌。再加之這些日子跟著黃秀才學習,亦更添了幾分書墨的溫潤,愈顯得沉穩。
寧莞抬眼打量他許久,對于寧沛寧暖兄妹,她照看,更多是在全幾分原主為長姐的責任,其實也算不得有多親近,要真論起來,平日里反倒是蕓枝與她相處更多,更親熟些。
這還是半年來,頭一次兩人單獨處在一室里說話。
“你就真沒什么想跟我說的嗎?”寧莞問道。
寧沛搭在膝上的雙手攥緊衣袍,猶豫躊躇間還是皺了眉頭,回話說道:“長姐上次曾問起蕓枝姐姐有關晉皇室之事。”
寧莞頷首,“是問過。”
寧沛將掛在脖子上的玉墜子取了下來,雙手遞給她,說道:“便是這個了。”
寧莞接過,左右看了看,并未發覺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只是玉質絕佳,觸手如凝脂,“有什么說道?”
寧沛想起死去父母叔伯,面有悲色,“這是父親給的,當時年幼也不知事,只隱約記得晉皇室幾字,旁的就不得而知了。”
他自小傷了腦子,癡傻愚鈍,能勉勉強強曉得一二已是實屬不易了。
寧莞也知道這一點,點點頭,沒再多問,將玉佩放下,與他說道:“這事你別再多想,回去休息吧。”
寧沛走至房門,將扶住門閂,又側過頭來,聲音沉悶,“長姐,這不是什么好東西,如果可以,把它扔了也好的。”
寧莞沖他微笑了笑,及至門再度合上,她才褪了褪唇邊笑意,指尖輕點了點玉佩。
扔了?
這肯定是不行的,水風嵐那里也不信。
直接給水風嵐?
也不大可取,一旦事發,靖朝這邊難以交代。
亮堂堂地交給興平帝?
倒是可以,但這水風嵐……還是個問題。
說到底,無論怎么做,水一莟話里喪心病狂的水風嵐都是個大麻煩。
水風嵐是水家莊老太爺最小的女兒,單看水一程行事,也能大概知道水家莊的態度,要么就是不想管,要么就是壓根兒拿她沒法子。
坐以待斃是不可取的,就荷水灣猝死那一場,便可知其毒術確實登峰造極。
醫蠱毒不分家,在這上面,她倒不是特別擔心。
但水風嵐太過神秘,水一莟年紀小,知道的東西也少,也提不出什么特別有用的信息。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寧莞眸中映著燈架上的燭火,看來還是得自己想些辦法。
比如一切的推動者,水風嵐的擁躉者,那位北岐已逝的陽嘉女帝。
女帝啊……
“浮悅,時候尚早,你替我跑一趟,買幅畫回來吧。”
浮悅動作快,不過兩刻鐘就把東西買了回來,她這樣迅速,寧莞都有些驚訝。
女帝的畫像可不是隨便什么地方都能有的,更何況這里不是北岐,而是關系一直不好的大靖,原以為會費些功夫呢。
浮悅悄聲解釋道:“明面兒上是難找得到的,但暗里還是有的。”
大晉女相衛檀欒,北岐女帝公西笏,其聲名盛極,這兩位的本事風姿,就是天下男兒也遜色三分,私下的崇拜者自然也是不少的。
寧莞明了,接過畫來,笑著讓她自回房去,旋即便轉去后房與正在給洗澡的蕓枝說了一聲,這才前往畫室。
照例置案焚香,舉步而過。
楚郢隱在暗處,陡然見映在糊紙格窗上的人影眨眼間消失,微怔了怔神,他悄然落地,往里一探,果不見了人。
兩處燭臺蠟淚滾滾,隱有青煙蒙在后方北岐陽嘉女帝的面容上。
他抬手碰了碰畫紙,又轉眼落在案上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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