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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誰啊?”道人扳著手指頭數了數,好一會兒才恍然,“哦哦,想起來了,就是你上回說突然出現,突然消失的那個,年前還叫人給我送了一份成親請柬過來的。”
裴中鈺點了點頭,“是。”
道人斜斜看了他一眼,“人走了?”
裴中鈺道:“嗯。”
道人跺腳趕了趕湊過來啄食的老母雞,掀起眼皮子,扯順了身上的灰衣長衫,指著自己說道:“你看我這樣子,像是有辦法幫你嗎?”
裴中鈺眉眼不動,正正看著他。
道人被那直直的視線看得有些心虛,輕咳兩聲,語重心長道:“年輕人,這世間之事啊,哪能盡如你意呢。”
“不是一個地方的人,強求不來的,既然已經這樣了,你就好好過日子,何苦受那些罪呢。”
他剛說完,就見對面的劍客神色又淡了兩分,聲音沉沉,“我很想裴夫人,前輩,她肯定哭了。”
性子溫靜沉穩的裴夫人,從不會在外人面前失態,卻會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一聲不吭地難過。
道人見說不通,起來繞了兩圈,撓了撓頭,“好吧,是可以,畢竟你們是夫妻,牽連甚重,理論上來說也不是不行。”
“不過,我沒試過,風險也重,成或不成,就得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裴中鈺面無異色,眉宇間還是薄薄的冷淡,起來跟他做了個禮,“好,多謝您。”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不說是怕劇透,到這里我就直說了啊,楚和裴就是一個人,我很愛裴裴的,真的。前面那么多小天使說要無cp,我都堅強挺過來了,所以放心吧,看我慢慢圓。
第69章
正是黃昏時候, 天色尚還算早, 裴中鈺與道人一起下了山,循著路到了三年前初初見面的那片古木林里。
道人換了一身正經的行頭, 表情甚是嚴肅地拍了拍他的肩頭, “事先可說好了, 成與不成一切都是命數, 可說不準你一定能找得到人。”
想了想又還是忍不住捻著胡子再勸一句, “唉, 真是不好辦吶, 要不然還是算了吧。”
裴中鈺抿了抿唇, 沒有說話。
道人只得輕哼一聲, 蹲在樹邊點好帶下來的香燭,“行了行了,不管你了。”
裴中鈺倒沒聽清楚他說了些什么, 只靜然看著長路盡頭。
河溪里的水還是清澈明亮的,漫過石橋,波光粼粼半浸斜陽, 就像那年第一百零一次的相遇。
晚來的風猝然滅了四下搖曳的燭火, 眼前似清水瀲滟一般地拂過了一陣光,他想, 接下來應該是他們的第一萬零八百九十一次相遇。
古木林中蟲鳴鳥叫,河溪水輕流嘩嘩。
道人比著手算了算,望天搖搖頭,長嘆一聲, 喃喃道:“不大準,不大準吶。”
……
蘭昉城位于大晉與北岐的邊線,歷經了北地的風霜,佇立一方。
夕陽西下,老舊的城墻倒下幢幢斑駁的影子,在這個秋日落幕的時節里,添著三分蕭索。
城門外是一片荒蕪枯黃的草地,不見邊際,只是零零落落的幾棵柳樹隨風搖條,飄落著幾葉最后的青綠。
少年坐起身,眉稍垂垂下落著,又沉默地抬起眼來,殘陽血色里不見年少的稚嫩與意氣,而是天邊落日也煨不去的冷淡沉寂。
他愣愣坐了一會兒,四顧打量,漆黑的瞳眸里浮過幾分茫然。
青蒼的天色里鴻雁南歸,去無痕跡,他仰著頭,看了一眼,很快又半闔了眼簾,慢慢站起身來,系好松松垮垮的衣衫,背對著城門,一步步漫無邊際地走在的荒蕪草地里。
興平元年,太上皇將將禪位,隨明衷皇帝遍游山河。
北地的風又干又冷,這位閑不住的上任帝王從馬車里探出頭,展眼望著這方廣袤的土地,揉了揉臉,沖外面騎著黑色高頭大馬,身穿甲胄,腰佩彎刀,面容硬朗的中年男人叫了一聲。
“老楚,這還得走多久啊。”
宣平侯駐守北線邊界,聲音爽朗,“陛下,這還早著呢,少說也還要一個時辰,不過您放心,天黑之前能到的。”
太上皇嘆氣,“父皇有些疲乏,咱們還是走快些的好。”
宣平侯笑應了兩聲,明衷皇帝也掀開簾子往外望了一眼,目之所及,正正好與一人的視線對上。
那是一個約莫十一二歲模樣的少年,手里握著劍,脊背挺直立在樹下,穿著一件霜色的長衫,衣裳寬大了不少,松松掛在身上,卻也絲毫不影響清俊的儀容。
饒是他也忍不住暗道一句好俊俏的少年兒郎。
車隊慢慢走遠,明衷皇帝坐回馬車里,喝了一口茶,又閉目養神。
少年直直望著,垂目看了看攥在手里的發簪,踩著松軟的枯草,順著地上的轍痕,遠遠綴在后面。
有士兵發現了人,警惕地繃了繃神,驅馬稟報。
宣平侯往后一瞥,皺眉道:“估計也是順路回蘭昉城的,一個小郎君而已,看著點兒就是了。”
他停下話須臾,又說道:“與其說這個,還是小心著北岐的鐵騎兵。”
這半年不大安寧,北岐初上任的女帝野心勃勃,仗著北地人強馬壯,絲毫不把盟約放在眼里,大有隨時揮兵南下的意思,屢屢進犯大靖邊界,尤其是那一支新組建的鐵騎兵,在荒野之地四處游擊,好比之天空雄鷹狡詐兇殘,麻煩得很。
眼見他們暫時沒有抵抗之法,最近半個月更是囂張,常常到城外尋釁挑事。
正是因為如此,為保安全他才會特意親自來接這兩位陛下。
說到那支騎兵,護衛的士兵們都凜了凜神。
宣平侯也是打起精神,暗想那些家伙昨日才來了一遭,今天應該不會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