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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華茵一把揮手,卡著喉嚨,惡聲道:“滾!”
春芽無法,只得悄步退下。
屋里沒了人,楚華茵怔怔出神,腦中盤旋著今早下人嘴里的議論。
國師,她那表妹成了國師?
夢里那個裝得清純無辜,只會靠著一個又一個男人上位的惡心女人,居然成了國師?
真是太可笑了!
楚華茵嗬嗬嗬地笑出聲,陰森滲人。
她從五歲開始,每月的初一十五都會做同樣的夢。
夢里的主角是寄居在侯府的表小姐,她溫柔,她善良,她是春江水,是溶溶月。
兄長愛她,馮知愈愛她,瑞王愛她,太子愛她,裙下之臣不計其數。
從侯府到東宮,從椒房殿到長信宮,那個女人一步步從孤女到皇后太后甚至于太皇太后,一生榮寵加身。
而她楚華茵在夢里是正兒八經的宣平侯嫡女,伯府夫人,卻只是她路上的踏腳石,她登天的一步石階,被生生踩落在泥地,最后凄慘地死在火海里。
夢而已,她原本是不信的,也沒當回事。
畢竟父親沒有像夢里那樣繼承爵位,她也比夢里多了一個小叔。
可萬萬沒想到突然有一天,那個人人為她癡狂的表小姐入京上府了!
人都上門了,她怎么可能坐以待斃!
楚華茵想著一年多以來的事情,突然有些茫然。
為什么會這樣?
她明明已經斷了寧莞所有的路,她明明已經一無所有了!可不過數月她就搖身一晃成了國師,而她卻成了眼無一物,凄慘可憐的瞎子……
楚華茵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緊咬牙關,萬分怨毒,“郗、耀深!”
她拽著簾帳,猛地挺起身來,面上俱是陰翳,“你們不叫我過好,同歸于盡又如何?春芽!”
春芽一直守在外面,聽見聲音,匆匆進來,“側妃?”
楚華茵坐在床上,“我要進宮,我要去見陛下和皇后娘娘。”
春芽遲疑道:“側妃,現在有些晚了,不若明日吧。”
楚華茵:“那就明日,你記得,不準與王爺知曉。”
春芽點頭,又想起她看不見,飛快地應了聲是,出門去端過藥碗來,勸道:“您先把藥喝了吧。”
楚華茵這回沒說什么,接過藥碗,一口灌下將酸苦的藥汁子盡數飲盡。
瑞王府的心思旁人不得知曉,寧莞將熬好的烏木霜密封在黑陶罐子里,看了看房中漏刻,才申時過半。
從藥房出去,臨近湖邊,就見蕓枝支著手撇了片粉白色的蓮花瓣,正和旁邊的浮悅浮仲說話。
寧莞看了一眼,想了想還是緩步過去大聲招呼,“我有些事情去畫室一趟,晚飯也不必叫我。”
她總往畫室去,也不愛叫人打擾,蕓枝早習慣了,應道:“曉得了。”
寧莞笑笑,轉身從小徑而過,上了窄廊。
上次買回來的畫冊還擱在案幾上,每日有人打掃,干干凈凈地也未落什么塵灰,她翻了幾頁,最后停在裴中鈺那面上。
云空蟬出生較晚,并未見過裴中鈺,她的這幅畫是照著旁人臨摹的,初初看著也只有兩三分相似,但意境倒是頗好的。
綠樹青山,殘陽水灣,駿馬俠客,七分瀟灑寫意,三分寧和細膩。
寧莞拿著畫看了看,猶豫半晌,最終還是起身置好燭臺,取火點香。
……
這是一條林間道,兩邊古樹參天,隔出上頭一方湛藍湛藍的天。
盡頭是一灣河溪,上頭架著平坦的石橋,已經漫過了水。
寧莞再四下打量,發現周遭并無人跡,只隱隱約約能聽見遠處有些聲響。
她在路邊樹下站了會兒,夷猶半刻還是小心謹慎地循聲而去。
聲音是從河溪對面傳來的,她也不打算過去,借著叢林隱蔽靠近河邊一個老梧桐樹,藏在后面支了支頭。
對面是以身穿藏藍色衣衫的男子為首的十數人,旁的皆是短褐長褲的裝扮,手里多握寬刀,環在一處,團團圍著一人。
寧莞還沒瞧清楚,那頭便開始動了手。
裴中鈺往后一掠,避過迎面而來的刀刃。
塵沙土,青落葉。
九州一劍以劍盛名,然不用劍,也照樣是江湖武林第一人。
幾片柔軟無害的小小葉子,便轉眼能取了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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