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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適應了光亮,她展眸定睛,總算是看得見面前人的模樣。
這是個十三四歲的霜衣少年,一手握著劍,一手捏著個黑色的小布袋子,因為微偏著頭,寧莞只能瞧見少年的側臉輪廓,在淺淺淡淡的朦朧光色下有一種鏡花水月般的精致。
寧莞眼中浮過一抹異色,隱約覺得有些熟悉。
那幾人話里要找的“小子”不會就是他吧?
她的猜想很快便得到了印證。
“那里有影子!”
“找到了,找到了,六爺!找到那小子!”
“在那兒,快快快!快將人拿下!”
被點了穴,寧莞哪怕有心想扭頭往說話的地方看看,脖子也是僵著一動都不能動。
少年卻是側過身來,大概是因為已經被發現了蹤跡,他也不須得再隱藏,直接抬起手,借著劍柄給她解了穴道。
寧莞身上一松,兩腿軟了一瞬,再抬起眼時,少年已經足尖一點飛身躍上了樹梢,立在細細橫出的枝椏上,像輕飄飄的云絮一般。
人靜靜站在上頭,晚風掀起衣袍,明明比她還矮了半個頭,愣是叫人瞧出了幾分莫名的遺世獨立的感覺。
“臭小子,我半月谷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你今日便是插翅也難飛,馬上將冰蓮子交出來,姑且還能饒你一命!”
寧莞正仰頭看著樹上的人,冷不丁地又聽見那尖利的聲音,她撐著身后的樹干站起來,稍稍探了探頭,就見提著盞盞燈籠的人群里站著個身形干瘦的男人,手指著上頭的少年,臉紅筋漲,疾言遽色。
寧莞左右來回偏了偏視線,結合前面的話,總算搞清楚了如今的狀況。
她現在待的地方是半月谷五夫人的藥園子,樹梢上的少年不是谷中人,而是進谷行竊來的,偷了什么“冰蓮子”之類的東西。
而這位站在亮光處,長得干瘦干瘦的六爺便是帶著手下來捉這少年的。
寧莞感慨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一穿過來就遇上事兒。
而那邊沒聽見少年的回話,六爺像是更加窩火,再也忍不住,發上指冠,“你小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言罷即蹬腿起躍,拔劍上樹,直沖而去。
少年不慌不忙側身避過,如變換的光影一樣靈活,在上頭如履平地。
他甚至連握劍的手都沒有動一下,僅靠著輕功就讓那位被稱為六爺的男人難以應對。
六爺喘著氣,咬牙切齒,“小子,躲來躲去算什么男人,正面來!”
少年卻徐徐道:“我拔劍,你會死。”
六爺暴跳如雷,“簡直大言不慚,不知天高地厚。”
少年并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偏過頭瞥他一眼,身影一閃,鬼魅般沒入黑沉沉的夜里,只丟下一句,“何六,后會有期,下一朵冰蓮花凋謝之時,我會再來的。”
何六爺想要追去,卻發現晃眼間就不見了人影子,他氣得摔了手里的兵器,指著少年離去的方向,大聲怒罵道:“裴中鈺,你個龜孫子,別落在老子手里,否則定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叫你這王八鱉孫永不超生!”
他大罵著宣泄滿腔怒火,樹后的寧莞卻微微睜大了眼。
剛才那少年竟是裴……中鈺?那個九州一劍?
果真是不得了,這樣的年歲就能在半月谷來去自如了。
可惜剛才只看了個側臉,也沒瞧清楚這江湖武林一代傳說年少時候的模樣。
裴中鈺一走,藥園子里便只剩下何六爺的叫罵聲,寧莞也不聽這些,而是仔細打量四周。
按照“穿過來師父就在周圍不遠處”的鐵律,華霜序應該就在周圍,只是不知避在何處,她來來去去看了好幾轉也沒見著人。
她找人,何六爺身邊的人也發現了她。
“六爺,這里還有一個人!”
何六爺立馬氣勢洶洶拎著劍過來,“給我滾出來!”
寧莞腦門抽疼,緩步離開大樹的遮掩。
何六爺愣了一下,下一刻兩眉一擰,都快揪成了疙瘩,聲音沉沉又含著毫不掩飾的懷疑,“是你。你不跟著華霜序好好待在摘星閣,大晚上的跑到藥園子里來做什么?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和裴中鈺到底是什么關系?莫非就是你和他里應外合偷走冰蓮子!”
寧莞:“……”我不是,我沒有,我真的只是湊巧出現在這里的,這個鍋不背。
天降好大一口鍋,這砸下來可真的背不動,寧莞開口解釋:“并非如此,我不識得那位裴公子,今日……”
“你跟他說這些廢話做什么?”寧莞話未說完便叫人打斷了,她轉頭一看,只見那一排排半人高的藥草叢里,一個身穿暗紫色曳仙裙,面覆黑紗的女子緩緩站起身,露出的兩眼冷漠地看向何六爺,“我到這園子里來走走坐坐,怎么,還須得跟你何六報備嗎?誰定的規矩?”
“華霜序?你也在啊,我還以為……”何六面色微僵,旋即想起什么,陡然變臉,又氣道:“你既然在這里,剛才怎么不把裴中鈺那小子攔住?居然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跑了!”
華霜序撣了撣衣裙上的草屑,“攔不住,打不過,你要找死就自己去,反正不關我的事,我也不惦記那什么冰蓮子。”
說完便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與寧莞道:“我們走。”
寧莞忙應是,快步跟在她后面。
華霜序走了兩步又突然頓住,也不回頭,只不悅道:“對了,何六你最好記得,我的徒弟,你少指手畫腳,小心折了自己的壽。阿莞,去提盞燈,回摘星閣。”
寧莞依言從何六的那群人手里接了一盞燈籠過來,走在華霜序一側照路。
師徒二人出了藥園子的鐵門,走得老遠了都還能聽見身后何六爺暴躁的怒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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