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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商陸將梳子又揣回衣襟里,轉過頭來,滿臉嚴肅,“好了,別說話,從現在開始,為師便要正式將我晏家占卜之術教授與你。”
寧莞眼角微抽:“……是。”
晏商陸滿意地點點頭,“注意聽我講的。”
“首先雙手放在雪上,沉下心來。”
寧莞:“嗯?”
“想象著自己與這片雪地融為了一體,你要用心去感受它的溫度,全心全意去體會它的細膩……”
“閉上眼睛,是不是有風從你的耳邊吹過,而你也跟著變成了一陣風,呼呼呼呼……穿過雪原大地,掠過冰山冷峰……”
寧莞:“……”怎么有一種上瑜伽課的感覺呢?
“太陽出來了,灑在你身上的陽光驅散了冬日的森寒,徒兒,你告訴為師,你感覺到了什么?”
寧莞頓了頓,“很溫暖。”
晏商陸嗯了一聲,“沒錯,是溫暖。徒兒,你要記住,從現在開始你不是一個人,你是地上的雪,你是遠來的風,你是天空的云,你是灑向人間的一縷陽光。你是什么都可以,反正你不是個人……”
寧莞:“……是。”
盡管這話聽起來很像在罵人,似乎也和占卜沒什么關系,師父看起來也很是不著調的樣子,寧莞也還是順從地應了。
她輕輕閉著眼,用盡了畢生的想象力。
思緒隨著周遭的風雪飄忽得有些遠,許是太過專注,一時間倒不覺得身上多冷了。
師徒二人并排坐在小山包上,活像是兩座沒有生命沒有感情的雪雕。
帶著小二進貨回來的苗姑坐在馬拉的車板上,裹著一身厚重的披風,掩住了窈窕的身姿,她扯過長巾捂住臉,露出的雙眼遠遠一望,不禁嘆道:“看啊,那兩個傻子。”
小二拉著韁繩,接話道:“是他們啊,難怪每天凍成那樣。”
苗姑嘁了一聲,“今天還是熬一鍋羊肉湯吧,這兩位客人應該是需要的。”
棕色的瘦馬拉著堆滿食材雜貨的木板車慢慢走遠,小山包的兩人卻還是一動不動。
寧莞很少有這樣全無雜念的時候,即便她確實是個溫靜的性子,也從來不乏耐心。
但一直都沒有如現在這樣,坐在茫茫一片不見盡頭的雪地里,四周安寂得只剩雪落下的聲音和冷風的虎嘯。
寧莞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上傳來悶沉的雷聲,她才回過神慢慢睜開眼。
太陽已經不見蹤影,暗云擋住了天空,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
不大好,估計雪會越下越大。
這個時候,晏商陸也清醒了,“徒兒,咱們先回去吧,免得落得和昨天一樣的下場。”
寧莞當然點頭,當下便要起身,雙手撐著地,費了半天力氣也沒起得來。
她這才后知后覺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凍得青烏青烏的,和昨天她師父伸出來的爪子也沒什么不同了。
師徒兩人互相攙扶著起了身,又互相攙扶著,步履蹣跚地回往客棧。
路上寧莞問道:“師父,咱們今天那樣打坐真是晏家占卜之術的一部分嗎?”
晏商陸冷得直哆嗦,回道:“當然了,晏家占卜術第一條,所謂占卜之術,需順應天時萬物。咱們這一行要通天神測來去,但天神降下的人世法則,都在這世間萬物之上,你愈是與它們相通,就愈測得準。”
寧莞還沒聽過這樣的理論,懷疑道:“是這樣?”
晏商陸點點頭,脖子咔咔地響,“騙你干什么?我像是那種騙徒弟的師父嗎?別人的占卜術怎么樣我的不知道,咱們晏家就是這樣。”
他輕輕哼了一聲,“明天還得繼續來。”
寧莞:“……曉得了。”
師徒倆人頂著風雪回到花間客棧,苗姑熟練地從后廚端出羊肉湯。
喝完暖湯寧莞上二樓休息,這地方沒有草藥,她也做不出防凍的藥膏,只能坐在火爐邊烤得臉都通紅了,又搓了半天手以防傷凍才上床睡覺。
北岐的冬雪天似乎特別長,寧莞和晏商陸在花間客棧足足待了兩個月,才隱約看見春天的影子。
冰雪消融,草木生芽,處處都是勃勃生機。
特意為了感悟北岐冬日而來的晏商陸開始叫寧莞收拾包袱。
離開那天日光耀眼,寧莞將冬衣一一疊好,換上幾層布綢裙,披上了黑色的薄絨斗篷。
苗姑很是不舍,送了好長一段路,還往塞了兩罐子熱騰騰的羊肉湯叫他們路上喝。
客棧的影子漸漸遠去,寧莞抱著熱乎乎的湯罐子,坐在車板尾巴上,她轉過眼,抬頭望了望湛藍湛藍的天,問道:“師父,咱們接下來是去哪兒?”
晏商陸答道:“自然是回大晉了。”
從北岐以北到大晉邊線有相當長的一段路,師徒倆一直都坐得露天板車。
常常盤膝坐著,凝神靜心,感知天地。
寧莞其實也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她心神愈加安寧,覺得挺舒服的,有時候也是樂在其中。
趕車的人時不時就轉頭看看他們,剛開始還眼含憐惜,后面就有點兒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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