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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老爺還在等著四少。”德叔提醒道。

“哦，是了，父親先前還在念叨……這樣的話，德叔你快帶小弟上去吧，”楚欣然聽到德叔的話，似乎才記起了楚老爺子先前的吩咐。點了點頭，又朝著楚璟微微一笑，小聲道，“那，等你下來后，我們再聊？”

楚璟看著楚欣然的臉輕輕頷首，跟著德叔朝著二樓走去。片刻，卻是記起什么而回過頭，對著樓下的楚欣然勾唇一笑，“三姐，我是楚璟。以后，請多多指教。”

德叔領(lǐng)著楚璟走到了二樓楚老爺子的書房后，便默不作聲地退了下去。楚璟伸手敲了敲房門，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透過門板清晰地傳了出來。

“進來。”

楚璟扭開門把手，步履平穩(wěn)地走進了屋子。抬眼迅速地掃視了一眼這間自己也曾使用過五年的房間，隨即默默地低垂下眼。長長的睫遮掩住眼里復(fù)雜的神色，但楚璟心中卻不禁感慨萬分。

時過境遷，楚璟有時候也會忍不住一遍遍地問自己，他當(dāng)初那么努力地想要往上爬，究竟是為了什么？曾經(jīng)犧牲了那么多也想要坐上那個位置，究竟是為了什么？他所做的這一切，除了讓他活得更加辛苦外，他到底得到了什么？

“父親。”楚璟開口，淡淡地喚了一聲正坐在對面打量著自己的男人。

已經(jīng)是近六十歲的男人了，看著卻要至少比真實年紀(jì)年輕個十五歲的模樣。平時的處事作風(fēng)也足夠狠辣，殺伐決斷，半點不帶含糊。就是這么樣一個男人，對待自己的孩子，也是分毫不會手軟。楚璟想，他恐怕永遠都不會忘了，在上輩子自己在楚老爺子面前表露出想要爭取楚家繼承權(quán)后，老爺子對自己那意味深長的一瞥。

而在那之后，他所遭受的排擠和打壓，以至于最后近乎流放的遣送出國，如今看來，都是那么的順理成章，干脆利落。但是楚璟還是想不通，明明都是他的孩子，為什么不過是母方地位不同，他們遭受的待遇就如此不同？他不甘心。

楚老爺子仔細地看著面前久未見面的第四子，微微有些恍惚。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記著這個孩子還很小，是七歲還是八歲來著？很粘人的孩子，總是守在他母親的身邊，半點離不得人，一點都不像是個男孩子。沒想到一晃眼，也長這么大了。

“阿璟，算算看，你快要滿十八歲了吧，”楚老爺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開口，“也該是要認祖歸宗的時候了，你有什么想法？”

楚璟先是一陣沉默，隨即卻是抬眼看向楚老爺子，然后漫不經(jīng)心地笑了一下，道，“父親，有話就直說吧，我性子直，聽不懂您的弦外之音。”

“弦外之音？”老爺子聽楚璟這么直截了當(dāng)?shù)姆磫枺櫫税櫭碱^，看著楚璟的目光深了一分，“阿璟，你認為我有什么弦外之音？”

“您不想先挑明，但我卻不想不明不白地被人猜忌。既然如此，那我這做兒子的也只好先開這個口，”楚璟伸手向后撥了撥自己的碎發(fā)，笑得懶散，“老實和您交個底——對于楚家，我沒興趣。”

楚老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卻又不動聲色地將眼底的詫異掩飾了過去。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輕點著厚實的紅木桌面，那沉悶的敲擊聲一聲聲回響在略顯空蕩的書房內(nèi)，莫名讓人感覺到壓抑。老爺子一直沒有說話，良久之后，才看著楚璟沉聲問道，“阿璟，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不過是這么一說，父親您也別多心。”楚璟落落大方地道，“楚家是份大家業(yè)，窺視眼紅之人自然少不了。現(xiàn)下平白多了我這么個第四子，不免會有人要生什么歪心思。要是有人存心生了什么流言……您也知道，三人成虎。要是這些流言讓我們一家人之間生了間隙，這自然不是您樂于見到的。”

楚老爺子擰著眉看著楚璟，敲了敲桌面，“繼續(xù)。”

楚璟看著老爺子的表情，心中有了底，便繼續(xù)道，“再者說來，我也有自知之明，”話說到這里，楚璟略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帶著幾分自嘲一樣彎了彎唇角，自顧自地道，“對于楚家，我不敢肖想，也不想讓父親您和大哥他們誤會。與其以后被小人陷害到百口莫辯，與家人離心，不如趁早將話掰開了揉碎了解釋清楚。”

“父親，雅思的offer一個月前我已經(jīng)拿到了。”楚璟緊盯著楚老爺子，認真地道，“等我十八歲的生日過完之后，我希望我可以出國留學(xué)。”

楚老爺子被楚璟一番搶白弄得啞口無言。不可否認，他這次找楚璟談話，目的就是為了試探一下小兒子究竟明不明白自己的身份。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兒子居然……看得如此透徹。甚至于，為了避嫌，他連自己的出路也早已經(jīng)打點計劃好了。但是，究竟是什么促使他這個還沒有經(jīng)歷過風(fēng)雨的小兒子，這么早就養(yǎng)成了那么重的危機意識？

楚老爺子看著楚璟那張越來越肖似他母親的那張臉，心下唏噓。亦或，是他這些年，真的是對這個孩子太過于防備，傷了這孩子的心？但是，作為楚家的當(dāng)家人，為了嚴格維護楚家的運作，除了極力忽略這個非繼承人的兒子，他別無他法。

他欠這個孩子的母親一條命，也已經(jīng)虧欠這個孩子太多，楚老爺子想，既然這孩子都已經(jīng)決定通過出國來避免楚家發(fā)生繼承人之爭的話，那么，給他一個正式的楚家四少爺名分，應(yīng)該也不打緊的吧？

“阿璟，我同意你去英國留學(xué)。”楚老爺子站起身來，走到楚璟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要記得，這并不是楚家排擠你。你也姓楚，也是我的兒子。這個身份，永遠都不會變。”

“父親……”楚璟有些訝異地看著面色和藹下來的楚老爺子，心中莫名有些嘲諷卻也有些泛苦。這句話，上輩子楚老爺子從未對他說過，但這輩子……到底是曾經(jīng)的自己太過無知而觸及了老爺子的底線么？

楚璟不由得開始想著，若是一開始就知道，只要自己不去爭搶那份自己本就不感興趣的繼承權(quán)，父親就不會對他那般戒備……是不是，他還可以享受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天倫之樂？是不是，他就不會活得那么苦，那么累？

“你的生日聚會，就交給阿德去辦吧，”楚老爺子笑了笑，“我楚某人的兒子，自然不能藏著掖著。我虧欠你母親太多，但我不能再虧待與你。好孩子，這些年委屈你了。”

楚璟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低垂下頭，卻感覺到了心臟的某一處，那已經(jīng)冷了那么久地方開始回暖。楚璟才恍然明悟，原來上輩子的他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不過……是想得到他們的贊同罷了。

重活一世，重活一世呵！

這一世，楚家之于他，再也沒有任何意義，他絕不允許自己再落入前世冤冤相報的怪圈之中。這一世，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盡快再次遇上那個前世為他而逝去的男人，然后竭盡所能陪在他身邊。哪怕墮入深淵，也再不和他分離。

3生日聚會

第三章

楚璟的生日是在八月初。楚家特意包下了帝都最豪華的酒店來為這位新寫入族譜的四少爺慶生。道上各方重量級的人物皆被楚老爺子特意邀請前來替這位幺子撐場，那般隆重的場面，也算是一時無二。

“哥哥，你看爸！”楚怡然看著不遠處，楚老爺子滿面笑容地帶領(lǐng)著楚璟四處會見各方大佬的身影，一雙被精心勾畫過的大眼睛里頓時盛滿了不忿和怨毒，“不過才住進楚家半個月，這人可快要爬到我們頭上去了！爸從小對欣然好也就罷了，但這個楚璟不過是一個下等女人生的賤種，爸憑什么對他那么好？我十八歲的聚會爸爸都沒這么用心過！”

“怡然！”楚修皺了皺眉，冷冷掃了一眼正在不停抱怨著的楚怡然，聲音帶了些警告，“父親做事，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畢竟楚璟的母親是為了父親而死。是楚家虧欠了他們母子。”

“可是，可是爸爸對那個小賤種好得也太過火了啊！”楚怡然看著楚修冰冷的臉色，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控訴道，“哥，你也真沉得住氣，你就不怕爸爸一時糊涂，到時候被那個小賤種哄得把楚家……”

“楚怡然！”

“哥，我又沒有說錯！”楚怡然跺了跺腳，“底下都有人嘀咕了，說是……”

“父親的決策也是別人可以妄議的？聽信讒言，怡然，這么些年你跟在德叔他們這些老人身邊就學(xué)了這個？”楚修眉眼越發(fā)冰冷，“我很失望。”

楚怡然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但卻不敢反駁楚修，只是憤恨地垂下頭，咬牙低聲道，“哥，連你都偏袒那個小賤種？”

“你要記住，他也姓楚。”楚修淡淡地道，隨即轉(zhuǎn)身朝另一邊走了過去，“還有，這種話不要讓父親聽見。你該知道，父親最恨的就是兄弟鬩墻和謀權(quán)奪位……怡然，你最近越發(fā)混賬了。”

楚怡然臉微微白了一下，但隨即心中那一股莫名的不甘心卻更加洶涌地用了上來。

她不甘心。憑什么就因為她是女孩，哪怕嫡出也不能繼承楚家？憑什么同是女孩的楚欣然就比她更得爸爸的喜愛？明明楚欣然說到底也不過只是個身份高些的野種罷了！而如今，憑什么一個真正的賤種也被爸爸所認可了？就因為他是男孩？就因為他的母親為爸爸擋了一槍？

該死！他們都該死！楚怡然怨毒地瞪著楚璟的背影，良久，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朝廳外走遠了。

與此同時，正在被楚老爺子引薦給另一位黑道新貴的楚璟也像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一樣，側(cè)頭朝著原本楚怡然站過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不過匆匆一瞥之后，隨即便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對著面前的賓客頷首致意，微微勾起了唇角。

“阿璟，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