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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恕罪!”楊榮不由自主跪在地上:“臣只在這一個案子上犯了糊涂!”
“楊大人說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卻見一個人影從屏風之后轉出來,厲聲道:“疑罪從有,豈止是麻五王貴的案子!”
楊榮抬頭一看,瞳仁不由自主一縮:“公主?”
臨川公主眼中噴射著熊熊怒火,仿佛要把楊榮吞噬了:“只有嫌疑而沒有實證就能問罪,我的駙馬就是這樣被你拷問下獄,重傷致死的?!”
楊榮的后背涼透了,冷汗甚至從后背流到了肚子上。
只聽得臨川公主一聲聲質問:“你說駙馬牽涉周敬通虜案,真憑實據在哪兒?!麻五的案子,十幾個人證尚且指認不明,臨判反口,你是如何相信劉鶴齡一人之詞的?”
她怒斥道:“如果我上告你楊榮謀反,我沒有證據證明你謀反,但你也不能洗脫謀反嫌疑,按你疑罪從有的準則,也應該被滿門抄斬吧!”
楊榮一句話也回答不上,面色慘白。
“陛下,”臨川公主嚎啕大哭道:“駙馬死得冤枉!”
“從今天這么個案子來看,朕對你楊榮經手的一些陳年舊案,心存疑慮。”崇慶帝道:“歷來審問案子,都是疑罪從無,到了你這里,沒有證據還能定罪問責,龍魚衛的審案難道就是屈打成招?”
他冷冷地盯著癱軟在地的楊榮:“一個案子不管沉寂多久,只要有人喊冤,朕認為這個案子就永遠算不上蓋棺定論。周敬通虜案雖然是八年前的案子,但公主今日喊冤,朕就要重新審查,你楊榮也不要害怕,假使你問心無愧,只當是一次重審罷了。”
“是啊,楊大人,”王懷恩似乎不忍心楊榮的凄慘模樣,還特意安慰道:“大理寺每三年還要會審一次舊案呢,您就當是重查了。”
楊榮忽然想起彭城伯的古怪的笑容來,原來他也應該是知道這一切的,怪不得暴露了,而且還無所畏懼。
睢陽城中。
王庚揮退侍衛,看著眼前正襟危坐的人:“云陽王,你起兵謀逆的時候,也沒有想到這么快就會敗亡吧?”
云陽王抬起頭來,慘然一笑:“王將軍,現在說什么不過都是成王敗寇了,這一仗朝廷贏了,你才可以這樣同我說話;若是我贏了,今天這一幕便要反過來了。”
“你說的不錯,”王庚點了點頭:“不過你當初為什么要謀反呢?朝廷素來帶你不薄,你擁兵自重,屢次三番違抗朝廷命令,皇上都寬容了你,也沒有拿你如何,甚至還讓你世代鎮守楚地——”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聽云陽王哈哈大笑道:“皇上要真寬容我,為什么會殺了我唯一的兒子?”
“你們不要說自己如何正義,我說了,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不說這個,”云陽王搖搖頭,卻露出興奮的光芒來:“我知道你王庚為什么來找我,我太清楚了……你是為了南安侯的謀逆案而來,對嗎?”
王庚冷冷地看著他:“不錯,我已經查清楚,四年前你麾下神武軍假扮黑甲軍,在漳州城下走了一圈,讓漳州府官員以為是黑甲軍無故出動,造成了南安侯謀反之實。”
“不錯,不錯,”云陽王連連點頭:“這一樁秘案,到底是現于人前了。”
“祁正茂,你為什么要這樣做?”王庚道:“南安侯與你并肩作戰,共同平定楚地,策勛告廟,還約為兒女親家,你卻干出這種殺人不見血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想的?”
“……怪就怪楚地太過富饒,我想獨占吧。”云陽王道:“當年平定楚地,我對楚辟光說,不如你我二人平分,擁兵自重,互為犄角,則朝廷拿我們沒有辦法,三代之后,子孫就可以稱王了。”
南安侯自然不會同意,并將云陽侯的想法斥責為想要封疆列土,自成一國,分裂大齊——兩人的罅隙由此而生。
“直到有一天,杜仲的人帶著密信前來,對外卻稱是奉皇帝詔書,前來勞軍。”云陽王回憶道:“他與我密談,說起了南安侯功高震主、權傾天下,我聽弦知意,明白了他的意思。”
祁茂光認為南安侯已在覆巢之下,同時又得了事成之后即封王的許諾,于是毫不猶豫地選擇跟杜仲合作,于是就有了神武軍冒充黑甲軍一事。
得知一切前因后果,王庚道:“云陽王,等你被押到長安,可愿意與杜仲當堂對質?”
“長安?”云陽王笑了一下,卻道:“久違長安,還真是想念啊……”
王庚見他神色有異,心中一動,卻還來不及說話,就見他迅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王庚奪下酒杯:“金屑酒?”
云陽王面色猙獰,抽搐了幾下,氣絕身亡。
*
皇帝一聲令下,周敬通虜案開始了重審。
這一次重審為御史臺、大理寺一起審理,刑部沒有參審是因為刑部尚書張昌宗病勢越發嚴重了,不過這重審也繞不過刑部去,因為重審最重要的卷宗就存放在刑部的石室之中。
“這卷宗許多地方明顯是證據不足,”主審趙安國皺著眉頭道:“比如說當初的御史鄭華,就因為和周敬通信,竟也被定為同犯,豈有此理?”
“不只是鄭華,還有王義、劉克文等六位御史,”卻聽一個清朗的聲音道:“都因為和周敬通信,而被楊榮打為同犯,楊榮的這種辦案手法,被人稱之為瓜蔓抄。”
鄭安國神色一動:“你是……張昌宗的兒子張朝元吧?”
見張朝元點頭,他道:“當初老夫我因為丁憂守孝,不在朝中,對這個案子并不深知,你給我說說,什么叫瓜蔓抄?”
“瓜蔓抄就是輾轉牽連,如瓜蔓之蔓延,”張朝元道:“因為此案同案犯有文字上的往來,也被牽連,聞所未聞,所以民間就用瓜蔓抄來比喻。”
“等等,”趙安國道:“老夫我當初和周敬也有詩詞往來,甚至互相通信,為什么楊榮沒有抓我?”
張朝元聲音沉穩:“因為這六位御史有個相同的地方,他們都上疏彈劾過龍魚衛。”
“不錯……”趙安國一一回想,“不錯,看來楊榮是排除異己,打擊報復啊。”
他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瘦弱的年輕人,點頭道:“你是如何查出的?”
“不瞞大人,”張朝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這一下仿佛又露出一點殘余的稚氣來:“下官曾經看過卷宗。”
“哦?”趙安國道:“那你可還發覺出其他的不對?”
“……駙馬被人所告,牽連進此案之中,”張朝元道:“而告發他的承恩侯世子劉鶴齡,其實沒有提供半分可信的證據,按大齊律法,誣告人者,各反坐,劉鶴齡理應反坐。”
當劉鶴齡被帶到刑部的時候,還不可置信:“你們敢抓我?我是太子的舅舅,是未來的國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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