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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符生耐不住,伸手便過來抱她,卻被楚嫣對著香爐一吹,一股輕煙頓時迷了眼睛。
“哎呦,嬸子你好狠的心啊,當真要弄瞎我不成?”劉符生大叫道。
“弄瞎你倒不至于,”楚嫣輕輕一揮團扇:“只叫你不要被美色,迷了眼睛。要不然,大長公主可要與我問罪了……”
白芷和白芨兩個,拖著哎喲叫喚的劉符生下樓去了,楚嫣在樓上看著他不甘不愿地出了園子,一打馬鞭,出了翁山。
聯璧閣能盡觀整條玉泉水,遠望小山如黛,左面樹林蔥郁,右面亭臺宛然,極目處都是波濤如聚,可謂是美不勝收。特別是昨夜因為下了不大不小的雨而殘存了迷蒙的雨霧,感覺一夜之間滿眼的綠色更綠了一番,連石板小徑上都萌發了青嫩的青苔出來。
要說這景色真的醉人,有合抱的大樹被風吹動,霎時間就有望不盡的莽莽蒼蒼之感,頃千綠色照應泉水萬紫碧光,淙淙動人。
只不過楚嫣卻看到了一個身影,這個穿著士子襕衫的年輕人彎著腰,似乎在泉水中尋找著什么,水流浸透了他的鞋子和衣角,卻全都沒有注意。
“白芨,”楚嫣看了一會兒,卻看不清楚:“那人是誰?”
“是張尚書家的二公子啊,”白芨道:“張朝元。”
“他在做什么?”楚嫣道。
“夫人您昨天不是跟他說,別人家的園子里,有太湖石觀賞,”白芨道:“咱們聯璧閣里,沒有一塊好石頭,那張公子當即便要給您去尋太湖石,您又說不要,最后說什么不要那遠在蘇州的石頭,就要這近在眼前的泉水灌溉的石頭……”
她往下看了一眼,道:“他就給您找去了,找了大概有一天了吧……實在是太迂了。”
楚嫣沒有說話,將手中的棋子扔到了水中。
果然打起一簇水花,那張朝元被水花一激,猛地抬起頭來,看到是楚嫣,不由自主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來,隔得那么遠楚嫣都能感到他心底的一片純良和真切。
楚嫣的纖纖玉指在袖子里微微一縮,饒是她早已經下了這世上最堅定的心,也不由自主為這樣的目光而撼動。
“看到他我就覺得這世上造化古怪,”楚嫣仿佛自言自語道:“張尚書和張夫人這樣的人,居然能生出這么單純的兒子……”
白芷端著水上來,聽到這句話,眼中的恨意藏也藏不住:“張家那個老虔婆,害死了咱們家大小姐,婢子恨不能吃了她的肉……”
南安侯府人數眾多,家族龐大,但不分府。楚嫣父親有兩個親兄弟,都住在一起,楚嫣排行最小,上面有兩個親哥哥,六個堂兄,還有一個堂姐,就是白芷口中的大小姐楚妤,嫁給了刑部尚書張昌宗的嫡長子張朝英為妻。
侯府謀逆案發,張朝英雖然沒有休妻,但沒過多久,楚妤就莫名其妙染了重病死了,死后也不曾埋在張家祖墳中,張夫人以“惡疾”和“無子”為由,對外宣稱楚妤自請下堂,他們張家家風方正,不肯應允,最后無可奈何只能同意,將楚妤遷葬在雞鳴寺旁邊,連宗婦的名分都沒有了。
張朝英這個姐夫楚嫣是見過的,道貌岸然衣冠濟楚,像是個人物,而那時候的張朝元也很小,跌跌撞撞牽著他大哥的衣服,懵懂地迎接侯府賓客的打量,露出羞澀的目光,像今天一樣。
楚嫣強迫自己從無時無刻不在的回憶中醒來,她看到園子外面,張府的小廝借故轉了一圈,然后飛馬離開了。
“好戲開始了,”楚嫣也微微一笑,像春華綻放:“張夫人,我可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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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張朝元的小廝一路騎馬進入仁元巷,停在了石獸前,自有人上來牽馬。
他則一路入了主宅,張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一見到他,就挑開簾子道:“快些,夫人剛還問你呢。”
這小廝應承了幾聲,擦了擦汗進去,“見過夫人。”
“起來回話,”張夫人的目光從鳥籠子里的八哥轉移到他身上,“說,二公子一天到晚都在什么地方?”
小廝道:“二公子果然不往書院去,書院里已經曠了幾節課了……小的跟著二公子,見二公子往翁山去了,偷偷綴在后面,發現二公子去的地方是……”
“是什么地方?”張夫人追問道。
“是聯璧閣。”
張夫人一頓,又高又闊的額頭狠狠一皺,那原本端莊賢良的樣子頓時一掃而光,她死死抓著手中的菩提念珠,又問道:“是哪個聯璧閣?”
小廝只以為她并不知道,“就是長平侯夫人居住的那個園子。”
“噗”地一聲,只見那串念珠忽然斷掉,一百零八顆珠子灑落了一地,嚇得這小廝連聲討饒。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張夫人道:“你去老爺那里,不說聯璧閣的事,只說二公子課業不佳,讓老爺這幾日親自抓一抓。”
“是。”小廝飛也一般下去了。
丫鬟們在地上找尋著念珠,卻聽到頭頂張夫人又尖又利的聲音:“騷狐貍,小賤婦,每日里迎門賣笑,搔首踟躕,窯姐兒一樣的東西,敢勾引我們哥兒?”
一連串叫罵聲從張夫人嘴里吐出來,連丫鬟都聽得面熱耳熾不忍卒聽,卻見張夫人臉上呈現一種掛著寒霜的鐵青之色,一雙狹長的眼中,射出陰冷的光,如毒蛇般死死盯著二堂的一處房間,大丫鬟凝霜知道,那曾經是大公子和大夫人燕居的地方。
“你姐姐倒也厲害得很,如今又是個什么下場,死無所葬……”張夫人厭惡又痛快地想道:“你如今不過空有個長平侯夫人的名頭,實際不過是罪臣之女,覆巢之下無完卵,你要想去嶺南煙瘴之地,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她說著起身,“換衣服,去成安侯府。”
成安侯府,如今承爵的是永穆大長公主的長子,老侯爺去了以后,永穆大長公主就幾乎閉門不出,吃齋念佛,主持家事的就是成安侯夫人王氏。
王氏只有一個兒子就是劉符生,平日里看護地跟眼珠子一樣,生生慣成了一個斗雞走馬的紈绔。偏這紈绔貪花好色,還未娶親家中已經納了十幾房小妾,王氏為他相看的幾家門當戶對的人家都不太愿意同他結親。
但也有歆羨成安侯府富貴的,比如長安都中新興的一戶勛貴人家,惠寧伯府的姑娘王秀蘭,年紀、樣貌都不錯,媒人也不知道是自愿說媒的,還是有所請托,總之王氏有心見了這姑娘一面之后,還真覺得不錯,眼看其他勛貴人家的女兒都抓不住了,這惠寧伯府雖然門戶有些微寒,但好歹也是個伯爵,不算門第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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