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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瀾沉默片刻,伸手碰了下他的小臂,問道:“這個傷疤,當時一定很疼吧。”
其實是疼,險些一條手臂都沒有了。長長的槍戟寒尖一劃而過,一直帶到胸口處。
“不疼。”陸追答道。
阮瀾顯然不信,抿了下嘴唇。阿追總是不疼不痛沒事兒,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可越是這樣她越是心疼難受。
有人疼的孩子,稍稍磕磕碰碰就會哇哇大哭,只有知道自己哭也不會有人理睬的孩子,才會沒事人一般站起身撣撣身上的灰塵。
陸追見她這幅模樣,好似疼的那個人是她一樣。他微微彎下腰,湊到她的面前,低聲說道:“真的不疼。已經過去了,既然當時沒事兒,以后便也不會有事的。”
沒有向回看的道理,他也從來不會回頭看。
“咔噠”一聲,伴著阮鈺的聲音,門被推開了。“阮阮,秦逸哥哥找你呢。這又不是我家,你和陸己安兩個怎么都沒影了?”
阮鈺和秦逸站在門口,看見兩人靠的這般近,秦逸眉頭蹙了起來。
阮鈺在旁低笑一聲:“怪不得找不到人,原來這兒呢。”
阮瀾想起秦家來了,阮鈞身子不舒服,自己還是要去料理的。她剛要走過去,便被陸追一把拉住,強行揉了揉她的腦袋。
陸追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別哭了,都是我不好。”
阮瀾詫異的回頭看了他一眼:什么鬼?我哭和你有什么關系?說的好像是你把我惹哭了一樣。
她走出房間,看見秦逸的時候還在想:這人今天怎么回事兒?過年了不該開開心心的嗎?怎么就一臉苦大仇深別人欠了他幾千萬兩銀子似的?
秦逸冷聲問道:“你們在做什么?”
陸追挑了下眉:“在整理東西。”
秦逸的手藏在袖子里,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起來。
整理東西?整理東西就能把人弄哭?
前世阮瀾在劉家村過的第一個年,明明是沒有這個陸己安的,又或者說,前世的他并非在此處。
那這又是什么?是他來報前世的仇了嗎?
眼前的少年雖還有些稚嫩,但儼然已經有了之后的模樣,他身上的戾氣和陰郁絲毫未變。想到之后發(fā)生的種種,秦逸心里似是被烈火焦灼。
秦逸于前不久有了那些記憶,好似重生了一遭。他沿著前世的道路走著,中途偶爾修正些,因為有了那些記憶便繞開了許多彎路。
前世的他是位高權重一言九鼎的異姓王,勤王斬逆,扶持幼主,還世太平,多么風光。
可到了最后,到了他離開人世的那一日,他才驀然想起了少時跟在自己身旁亦步亦趨的少女。
她不能說話,卻總是知道自己想說什么;她性情溫婉,卻也有自己的堅持和執(zhí)著;她歷經磨難,卻能保持自己的心一如既往。
他應該高興的,他也曾高興過,將她娶進門的那一刻也是在心里說過要一輩子對她好的。
那時,他正是意氣風發(fā)的時候。
可這大亂的天下,他哪里有那么多時間在她身邊呢?他在京城,她在大輿鎮(zhèn),路途遙遠,萬水千山為隔。
為官一路,原本就波折多難,他也曾努力過,可到了后來,當他看見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依的時候,當他嘗試著去幫助他們的時候,他猛然發(fā)現,這樣的苦難背后是多少權貴數十年上百年幾代盤根錯節(jié)在一起造成的。
他之努力,只是螞蟻撼樹,惹人恥笑。
而這個時候,有只援手遞到了他的面前——國老的女兒看上了他,想要嫁于他。
秦逸猶豫了,恰巧被接到京城的母親知道了,母親就替他做了決定,說家中無妻,只有個從小跟著的丫鬟。
秦逸每每想起,便覺得自己可笑,當時自己是毫不知情嗎?不是的。自己只是下不了決心。
他想向上爬啊!他讀了這么多年的圣賢書,難道就要一事無成?!可她怎么辦?她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秦逸沒有站出來說過一句話,只是任那女子嫁到了自己府上,成了自己的“正妻”。而阮瀾后來來京,便被安排到了一處小院里。妻不妻,妾不妾。
她難道不知道嗎?
她是知道的,可她什么都沒有說。她本就是個啞巴,又能說些什么呢?
秦逸站在國老鋪好的路上,披荊斬棘,而與此同時,陸追也在邊疆殺敵戍國,兩人走了不一樣的道路,卻目標一致,一文一武顛覆朝野,可誰知最后竟會拼個你死我活。
后來,后來未出幾年,那國老女兒染病離世了。秦逸當時在柳州擔任總督,阮瀾這才又成了他的妻。
可那時候的她似是不愿的,看著秦逸時眼里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光彩。沒過多久,她消失了,再有傳言的時候她已經在了京城。
他人都說阮瀾是被攝政王擄走的,可秦逸知道不是。
興許她原本的生存意義是自己,但后來,她生存的意義便是造琉璃。但母親說女子不應出去拋頭露面,將她困在家中。
她只是尋了一個地方,去完成她的夙愿罷了。
只是不知在后來,她有沒有想起過自己?不知她以命投窯的時候,想的又是誰?
他以為自己早已經將她忘了,其實只是不敢想她,只要一想,自己曾經的丑陋便被剝皮了似的展露在眼前,訴說著自己的可恥卑賤。
秦逸一聲嘆息,緩緩的闔上雙眼。少女溫婉的笑容好似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倘若再來一次,定然不會再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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