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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阮家窯燒出來的東西,早已在幾個月之前便被他都砸了個干凈。
那些美輪美奐的、被世人競相爭逐的精妙瓷器,俱都成了粉末。
風將它們吹到路人的腳旁,卻再也無人能識得。
無論多么錦繡多么磅礴的盛世,無論多么豪邁多么傳奇的人,但凡敗了,亦或是換了個落魄的模樣,就都散了,休要再提。
亂風裹挾著早已被暴雨打透的窗棱呼扇個不停,兩名內(nèi)侍上前,想要將窗關(guān)上。
陸追擺了擺手,轉(zhuǎn)頭問那宮婢:“你叫什么名字?”
宮婢高舉著玉盤的手臂酸脹,頭壓得愈發(fā)低,喏喏的回了一聲:“回殿下,奴才叫碎藍。”
“碎藍。”陸追在唇中碾碎這兩個字:“你來看看,御臺上的那座琉璃塔,美嗎?”
碎藍顫顫巍巍,剛要放下那玉盤,卻被陸追一言喝道:“端著!”
“是。”碎藍眼眶里盈滿了淚,卻不敢讓它留下來,強撐著走到窗邊。
那風愈發(fā)大了,鼓弄著從宮墻的縫隙中鉆出來,發(fā)出困獸一般的吼叫。
“美。”碎藍抬眼匆匆一看,離這兒不遠的御臺場上,那座耗時十年的琉璃佛塔終于建成了。
每一層粗略一看都是佛家七寶中的一種顏色,但仔細看去,那是一片片的琉璃瓦貼在鏤空的墻壁上,反襯著塔心的光澤。
再看,似是又有不同的顏色,借著玲瓏的雨水,顯得愈發(fā)純凈。
儀態(tài)萬方,瑰麗至極。
而最美的,當是琉璃塔的最上方,那一抹殷紅色的琉璃瓦。像是將人躍動的心臟埋在了其中,裹著一捧鮮血,仍在跳動不息。
那是阮家窯主人阮瀾以身祭窯而成。
她以她的身軀骨肉成全了這最美的殷紅,補完了最美的高峰,使阮家窯的名聲終蓋過了其他的民窯官窯,自己卻無緣得見。
可就是這樣瑰美的殷紅,卻帶來了不祥。
琉璃塔建成的那日傳來軍報,柳州總督秦逸苦尋多年,終于找到了失蹤多年的李家子嗣。
他打著匡復(fù)李周的旗號,已與三州總督合匯,領(lǐng)兵浩浩蕩蕩的向著京城來了,誓要伐戮代君賊子,重振山河。
而那剿文當中所稱代君,便是自己面前的這位——陸追。
早先,皇帝病重邊疆告急,陸追憑借智勇雙全從一小小兵卒爬上了大將軍的位置。
他手段狠辣無人可敵,有誓死效忠的近衛(wèi)。便是那么巧,他回京之時皇帝便駕崩了。
陸追火速鎮(zhèn)壓了所有反對的聲音,扶持年幼的小皇子登基,自己就在攝政王的位置上上坐了足足八年有余。
而后終是不滿皇帝成人漸漸有了自己的主張,更是不滿皇后家中攛掇皇帝架空他,將皇帝殺害了。
明目張膽,目無王法的殺了。
就在早朝的大殿上,皇帝與他爭執(zhí),命他日后入殿卸下配劍之時,陸追踏上御階,一劍,人頭落地,干凈利落。
熱血濺在涂了金泥的皇座之上,濺了盤龍的雙目之上,又緩緩的流了下來,像是兩行血淚,無聲的控訴著這弒君之人罪惡滔天。
而這罪人,卻只掃了一眼尸身,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原來真龍之子死了,亦與普通人沒什么區(qū)別。”
血,涼的很快。
卻比朝臣的臣服要慢。
陸追的暴戾豈能放過皇后一族?
無論男女老少,一律抓捕腰斬。誰敢求情,一律同罪。頭顱被插在城中,一排排的像是秋后晾曬的稻谷,密密麻麻。
那一個月的京城風聲鶴唳,人人閉門自危,空氣當中滿是血腥和腐肉的氣味,聞著令人作嘔。
殘肢收的慢些,灰黑色的老鼠便開了大宴,吱吱吱的像是奏曲兒。下水道和墻壁的縫隙時不時能看見人的斷指、眼球、扯斷的腸子。
就在這樣的血腥當中,陸追自封為代君,實為一國之主。
明明可以改朝換代竊取皇位,可他又像不在乎似的,讓一個個猜測落了空。
這琉璃塔便是在他成為攝政王的第四個年頭,下令阮家窯主阮瀾修建的。
誰都知道,這阮瀾是柳州總督秦逸的發(fā)妻,硬生生的被陸追搶到宮中來,修建這琉璃塔。
所以秦逸如今不但是匡復(fù)興國,更多的是報殺妻之恨。因為這琉璃塔的殷紅塔尖兒,可是陸追親口所言,讓阮瀾以身祭窯燒成的。
秦逸發(fā)兵,天下之人也早已經(jīng)怕了陸追的暴戾,說不準什么時候,一句話一個動作惹惱了他,便要引來殺身之禍。
眾人紛紛響應(yīng),這山火燒了起來,一副燎原之勢,火速的就推到了京城。
如今,便已在這皇城外與禁衛(wèi)廝殺在一起了。
陸追這位代君,怕是再也做不了了。
“殿下!”外面疾步進來一名近衛(wèi),見了陸追即刻跪在地上,說道:“擋不住了!他們?nèi)颂嗔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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