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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對面靜坐著,隔著一方餐桌,又似隔著萬水千山。
漫長的對視如同一場兵不血刃的對峙。
或許是冰冷的,始終未干的濕衣澆透了周頌臣的氣焰。亦或是穆于那純粹的,再無愛意的雙眼令他節節敗退。
最終,周頌臣率先挪開視線。
穆于將最后一口飯吃下:“雨停了。”
這次他倒沒有張口閉口讓周頌臣離開,周頌臣卻起了身:“的確,我該走了。”
樓層走道的感應燈年久失修,周頌臣拿出手機照明,剛下一個樓層,站在數層臺階上,就見角落猩紅一點。
有人靠在那處抽煙,安靜得像道鬼影。
周頌臣從不信這些,只覺得有人裝神弄鬼,手機燈打過去,果然是人,還是早該走的人。
李蟄撣著煙灰,仰頭:“鄰居先生,我們談談?”
周頌臣手持長傘佇立身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我不覺得跟你有什么好談的。”
李蟄抽了口煙,抬手看著腕表:“也是……不過兩小時而已。”
那是跟穆于手腕上一模一樣的表,都是港城棋院的禮物。
但落進周頌臣眼中,卻是情侶手表了。
他說的是周頌臣在穆于家待的時間。
周頌臣眉心抽動一瞬,而后露出冷淡笑意:“去哪談?”
他主動提出換個地方,把人載離穆于所住的老式樓。
若不然等他們談完,李蟄當著他面上去尋穆于再過一夜,他怕會無法自控,做出些更瘋狂的事。
上了車,李蟄就開始按鍵發送消息。
車子逐漸行駛到了一條車流稀少的道路上,李蟄沒有注意,他只專注地看著手機,好似等待著什么。
沒多久他手機響了起來,等接起后,周頌臣就聽到他喊了聲哥哥。
周頌臣面不改色地踩了腳剎車,尖銳的輪胎摩擦聲中,車子在雨后濕滑地面劇烈打滑,整個車廂極為不安地晃動著,李蟄身體不受控地往前沖,連手機也沒拿穩,甩了出去。
如果沒系安全帶,那李蟄此刻肯定已經撞上了擋風玻璃。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李蟄心臟跳得極快,又驚又怒,瞪著周頌臣:“你瘋了嗎?”
周頌臣扶著方向盤笑得和風細雨:“不好意思。”
歉是道了,但沒有什么誠意。
李蟄青著臉,不敢彎腰摸手機,生怕周頌臣又來一腳剎車。
不多時周頌臣的手機響了,是穆于來電。
他戴上藍牙耳機,在李蟄怨恨的目光中將電話接起:“怎么了,是我有什么東西忘你家了嗎?”
那頭靜了會,穆于道:“你們沒事吧,剛才是什么動靜?”
周頌臣:“沒事,你小師兄手機沒拿穩,掉地上了。”
穆于松了口氣:“你要把他載去哪?”
周頌臣:“現在才擔心啊,晚了。”
他聽不得穆于用著急的語氣關心他人,說罷掛了電話,粗暴地扔掉藍牙耳機:“不是說要談嗎,談談吧。”
周頌臣隨意找了個地方靠邊停下,下車后他習慣性地點了根煙,還未送到嘴邊,身體就開始不受控地咳嗽。
他煩躁地用指腹將香煙掐滅,冷眼看向一同下了車的李蟄。
路燈暗黃黝黑,遠處是北市江景,能見郵輪橫渡,一片燈火繁華。
周頌臣將車子停靠在生態觀景公園附近,雨天過后,人跡罕至,植株茂盛,雨后蟬鳴叫得慘烈。
周頌臣把玩著手里被掐滅的香煙:“像你這種貨色,還是離穆于遠點。”
再英俊的男人在這種環境中也帶著幾分邪性與陰森,李蟄本不打算過多刺激對方,但聽到周頌臣的話語,火氣又涌了上來:“我這種貨色?”
周頌臣奚落道:“十五歲跟家里小保姆差點搞出私生子,你爸媽花了一百萬才平了這事,十六歲跟男老師玩師生戀,事情敗露老師引咎辭職,十七歲和同學母親被人捉奸在床,導致你同學父母離婚,現在你十八了,換成對同門下手了是嗎?”
說著周頌臣嗤了聲:“還真是不挑啊,你是有多缺愛啊?這算是戀母還是戀父?”
李蟄過去的樁樁件件被人翻出,就像被扒了血肉,臉面都被人踩在腳底下。
他雙拳緊握,用力地咔咔作響:“你調查我?”
周頌臣詫異挑眉,露出夸張諷笑:“還需要調查?這樣的丑聞就是不查,也多的是人在傳。”
李蟄沒被憤怒沖昏頭腦,過去的事情他沒打算瞞,也瞞不住,整個社交圈傳得風風火火。
要不然家里也不會在他十五歲的那一年,千里迢迢去北市給他找個師父,讓他來日在北市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