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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前世的沈湘瑤大部分心思都放在針對沈湘珮和找個好夫君上,但一些重要的大事她還是清楚的。
總歸是男主,在知道接下來幾年的大致走向后,沈雋總不會還經常出問題。她說服系統讓沈雋離開,就是覺得一旦沈雋離開后,系統不會再經常發布任務。
不過,沈鳳璋稍稍蹙眉,就怕當今至尊不同意沈雋從軍。
當今至尊確實不想同意沈雋入伍。然而他思忖片刻,終究還是放棄出手干預。他打算把沈雋調到沈老郡公當年的舊部那里,留在建康,他并不能出手關照沈雋,反而是讓他入伍,跟著老郡公的舊部,看在老郡公的面子上,也許會照顧沈雋一些。
建康城外,沈雋騎在馬上,回望這座壯闊宏偉的都城,眼眸中野心亮到驚人,流露出強烈的勢在必得情緒。
“郎君?”提著行李,跟在沈雋身后的黎苗輕輕喊了一聲。沈雋轉身,策馬揚鞭,眉宇間少見的沒有那股特意偽裝出來的溫和謙遜文弱,滿是銳氣,如同一把終于出鞘的青銅利劍,寒光凜冽,僅是外露的鋒芒,便可殺人于無形。
青衣郎君乘著馬向遠方疾馳而去,袍角在空中翻飛,如同一頭即將沖天的雄鷹。
沈雋離開建康的時候,沈鳳璋正帶著人前往奉車都尉劉都尉府中。這位劉都尉就是之前說沈鳳璋壞話,被她抓到的那三個人之一。
劉宅,略顯發福的劉都尉挺著肚皮,擋在自家門口,額頭上全是汗。“沈大人,我這是犯了什么罪?!大人你要這樣帶人來我府上!”
劉都尉忍不住抬起袖子擦擦額角的汗,看上去很有底氣,實際上心里虛得發慌。“沈大人,我為官多年,清清白白,從來不曾收受半分賄賂!沈大人,你可不能徇私枉法!”
沈鳳璋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身玄色官袍繡著張牙舞爪、威武有力的巨虎,一張臉極為年輕,她身后的衛士,雖然大半身高比她高,年級比她長,長相比她成熟,但若比身上那股氣勢,卻半點及不上她!
她將手中折扇一收,似笑非笑看向劉都尉,“劉都尉,你犯下什么事,自己難道不清楚?”
他犯下什么事,他最近唯一犯的事,就是在背后說沈鳳璋壞話,被她正巧抓個正著!劉都尉心里憤恨不已,他一清二楚,沈鳳璋這就是在借機報復!沈鳳璋怎么還不被當今至尊厭棄!
然而面上,劉都尉卻半點都不敢表現出來。他把心里的嫉恨憤怒壓了又壓,勉強擠出客氣的語氣,“沈大人,我向來奉公守法,恪盡職守,半點不敢疏忽。我到底犯了什么錯,還請沈大人明示!”
“永安十三年秋,你以勢壓人,強行低價收購農田,致使部分農民成為佃客隱民,另有人家失去田地后,因為缺少糧食,沒有挨過嚴冬。”沈鳳璋一字一句,盯著劉都尉,緩緩開口。
沈鳳璋說起永安十三年秋的時候,劉都尉一片茫然,甚至覺得沈鳳璋這是要隨意捏造他的罪名了嗎?然而聽到她提起強行收購農田時,他才忽然想起當年那件事情。
但是——“沈大人,這件事已經過去十五年了!更何況,那兩個死掉的農戶,和我沒有任何干系!那些失去田地的農戶成為佃客,又未曾觸犯任何律法!”
沈鳳璋微微一笑,“有沒有觸犯律法,自然要看了律法才知道!”她抬手,輕輕一招,“將重訂的律法拿上來給劉都尉親眼看看!”
第56章
劉都尉硬著頭皮, 雙手接過厚厚的律疏。
“第四篇《戶婚律》第十三條, 官私交市,務令優衷, 凡……”
沈鳳璋清越而淡漠的聲音在劉都尉耳旁響起,隨著她一點點背出《戶婚律》第十三條律法,劉都尉捧著律疏的手逐漸開始發顫。
一時間,劉都尉只覺沈鳳璋的聲音與催命之聲別無二致。他死死盯著白紙上的黑色字跡, 牙關緊咬,哪怕有些發疼, 也沒有松開。
難道, 他就這么完蛋了嗎?!
不!一定還有辦法!無數紛繁的念頭在他腦中翻滾,忽然之間,他想起去年和廷尉府的朋友喝酒時, 對方醉酒后曾提到的一件事。
“老劉啊——嗝——我前兩天處理的那個案子,有個訟師厲害啊。我們所有法都有個要遵循的規定,那就是……”
劉都尉眼睛猛然一亮, 不停抖動的兩邊腮幫子慢慢平穩下來。
他抓著律疏的手一緊,臉上慢慢顯出氣定神閑之色。“沈大人, 我記得有句俗話叫本朝之劍,不斬前朝之官。如今這改后的律疏,也該是如此!”他直視沈鳳璋,眼眸里半是強硬,半是挑釁。
“哦?”沈鳳璋輕挑唇角,微微一笑, 烏黑的眼珠閃著冷光,反問著開口,“你是覺得法不溯及既往,所以本官不能以修改后的律疏定你的罪?”
劉都尉原以為自己說出這條鐵律,沈鳳璋會惱羞成怒,萬萬沒想到她神情自若,不僅不怒,反而輕笑起來。
那胸有成竹,對他所言全然不曾放在心上的模樣,讓劉都尉好不容易沉穩下來的心再一次狂跳起來。
他咽了口唾沫,暗暗讓自己不要慌,千萬不能失了陣勢,現在他才是有理的一方。
“沒錯!沈大人,你現在想用新律翻我十五年前的舊賬,違反如此重要的一條原則,實在有違廷尉身份!”劉都尉越說,底氣越足,說到最后,他甚至沖著沈鳳璋怒目而視!
停在沈鳳璋身后的衛士們,披堅執銳,安靜得不曾發出半點聲音,個個仿若木偶泥塑一般。劉宅門口,只有劉都尉一人的聲音。當劉都尉停止開口之后,整個大門前霎時沉寂安靜下來,仿若一潭死水。
見沈鳳璋只盯著他,卻沒有開口說話。劉都尉覺得自己該高興才是,沈鳳璋不說話,顯然是啞口無言了。然而不知為何,他卻覺得自己越來越緊張,整顆心都被提到半空中,像有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他的心,狠狠收緊,擠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一聲輕笑打破這死一般的沉寂。劉都尉只覺那只巨掌一下子消失了,他立馬大口大口,狠狠喘了幾下,才恢復正常。
沈鳳璋用扇柄敲了敲掌心,看著劉都尉,臉上似笑非笑,眼里卻顯出幾分嘲弄,“劉都尉,有句話我曾經和方內史說過,現在在和你說一遍——”“進了廷尉府,是生是死,全由我說了算!”
不給劉都尉反應時間,沈鳳璋斂容,疾言厲色,“帶走!”
隨著沈鳳璋一聲令下,她身后那些披堅執銳的衛士們立刻朝前走去,劉都尉左右掙扎,卻無計可施,他高聲大喊著,“沈鳳璋你擅用職權!打擊報復,早晚會遭報應的!”
“報應?”沈鳳璋看向劉都尉,如同清風朗月般蕭蕭肅肅的面容上露出淡淡笑意,“我等著。”
見到沈鳳璋這幅毫不在意的模樣,劉都尉心頭那口氣一下子泄了出去。
他肥胖的身子仿佛一攤爛肉,被衛兵們拖著往前。
那日其他兩名在背后罵沈鳳璋的官員分別是柳詹事丞和楊衛率丞。
沈鳳璋帶人來到柳詹事丞府上時,柳詹事丞已經早早守在門口。
一見到騎在駿馬上,帶著人,聲勢浩大,遠遠走來的沈鳳璋,他當即提起衣袍下擺,疾步迎上去。
“沈大人,沈大人。”柳詹事丞臉上堆滿殷切的笑,他主動替沈鳳璋牽過韁繩,引著沈鳳璋往前走。
“沈大人公務繁忙,還要抽空來小人府上,真是小人的榮幸!”柳詹事丞笑得尤為燦爛,一雙眼睛瞇成縫,根本瞧不見眼珠子。
沈鳳璋坐在馬上,瞧了他一樣,似笑非笑,打算翻身下馬。“不不不!您坐著坐著,沈大人千金之軀,區區陋室,哪里能勞動大人您下馬!”柳詹事牽著馬,跨過門檻朝里走去。
一直到走到正堂門口,柳詹事丞才松開韁繩,橫了眼要上來的自家仆從,彎下腰弓起背,擺出人凳的姿勢,恭恭敬敬,滿是諂媚的聲音從底下傳來,顯出幾分沉悶,“大人,您請!”
沈鳳璋尚未有所行動,跟在她身旁的劉溫昌已經上前一步,拉開奴顏婢膝的柳詹事丞。劉溫昌微微彎腰,一手擺出虛扶的模樣,面容沉穩,“郎主,小心。”雖然嘴上不說,但沈鳳璋心里卻對劉溫昌越來越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