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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鳳璋見狀,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方懷勝身旁。
“你以為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了嗎?”她對上方懷勝滿是恨意和狠意的眼眸,輕聲緩緩開口,“你賄賂的錢財,一部分自己留下,大部分送給了御史中丞林文之。和你一道給林文之送禮的,還有薛秀峯。”
早在聽到林文之這個名字時,方懷勝瞳孔就猛地一縮。待聽到沈鳳璋提起薛秀峯,他心中不由竄上一陣恐懼。
沈鳳璋為什么會知道這么隱秘的事?!
沈鳳璋當然沒有解答方懷勝的困惑,她湊近方懷勝,用商量的語氣,輕輕開口,“你說若是我把消息放出去,你沒有做到保密,你覺得那些人真的會放過你嗎?”
方懷勝猛然抬頭,驚愕地看向沈鳳璋,心里顯出幾分懼色。不等他說什么,就見沈鳳璋轉(zhuǎn)身,朝著手下人吩咐道:“給方大人治傷。”她重新轉(zhuǎn)回來,看著方懷勝的臉上帶著感慨,“方大人,你要是受刑前就把名單說出來,又怎么會遭受這番皮肉之苦呢?”
方懷勝眼眶眥裂,用嘶啞的聲音吼道:“我沒有說!”
“好好好。”沈鳳璋一連應了好幾聲,“方大人你確實沒說。”她朝方懷勝笑笑,“方大人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件事保密的。”
話雖如此,然而轉(zhuǎn)個身,沈鳳璋就命人把方懷勝忍不了大刑,終于開口的消息宣揚出去。
第49章 圈套
沈鳳璋把消息放出去后,就命人密切關注庾思忠等人的反應。
廷尉府書房里, 沈鳳璋端坐在書案后, 正在聽著手下人匯報情況。
“回稟大人,消息已經(jīng)放出去了, 但是幾位老大人那里沒有絲毫動靜。”
沈鳳璋垂眸, 一言不發(fā),拿起上一任廷尉留下的文玩核桃在手里轉(zhuǎn)了兩圈,陷入沉思之中。
夏日灼烈的日光從窗外照進來, 投下交錯的窗欞陰影。書房里格外安靜,站在一旁的屬下大氣不敢喘一聲,連呼吸都小心控制著頻率, 害怕打斷上峰的思索。
啪嗒一聲,兩枚文玩核桃被扣在桌面上, 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沈鳳璋突然抬頭, 眼神鋒利如刀,庾思忠這些人,不愧是在官場沉浮多年的老狐貍, 不肯輕易上套。既然如此, 她只能走最后一步棋了!
庾思忠等人雖然沒有在私底下有所動作,但面上卻光明正大開始朝沈鳳璋發(fā)難。
朝會上,沈鳳璋站在隊列中,眼看著朝會即將結(jié)束,她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陛下,臣要彈劾沈廷尉沈大人!”
隊列里的沈鳳璋眼皮一掀, 朝站出來的大臣看去。看清對方之后,她唇邊笑意若隱若現(xiàn)。還是個熟人啊。
呈上奏章后,御史中丞林文之慷慨陳詞,“陛下!律法規(guī)定,諸應訊囚者,必先以情,審察辭理,反復參驗。猶未能決者,方可拷訊!且除殺人、盜竊、搶奪等殺人謀財重罪,都只能施以杖刑。”林文之看向當今至尊,言辭懇切,“陛下,沈廷尉對方懷勝動用私刑,有違律法!萬萬不可姑息!”
坐在龍椅上的當今至尊神情肅穆,他轉(zhuǎn)向沈鳳璋,“沈卿,你有何話要說?”
沈鳳璋不慌不忙,往前一步。走出隊列后,她先是朝著當今至尊行了個禮,隨后開口,“陛下,臣想先問問林大人,林大人是如何知曉臣對方懷勝動了私刑?”
她轉(zhuǎn)向林文之,臉上微微含笑,一副極為無害客氣的模樣,等著林文之開口。她到要看看,林文之敢不敢說廷尉府里有他們的人。
林文之當然不敢直接這樣說。他一開口,說的是,“啟稟陛下,如今整個建康都已傳遍,沈大人為逼方懷勝開口,動用私刑,方懷勝不堪忍受,終于吐露內(nèi)情。”他轉(zhuǎn)向沈鳳璋,一臉冷肅,“沈大人,如果你沒有動用私刑,怎么會有這樣的傳聞?”
沈鳳璋反問道:“林大人,傳聞就一定是真的?”
“無風不起浪!”
看著林文之那張強硬不屈的臉龐,沈鳳璋收斂了臉上笑意,她轉(zhuǎn)身,朝著當今至尊斂容正色,“陛下,臣請求立刻收押林大人!”
自覺勝券在握的林文之完全沒想到沈鳳璋會突然這樣說。他愣了一愣,反應過來后,怒不可遏,臉色氣到通紅。他看向當今至尊,額角抽動著,面上雖怒,心里卻帶著幾分狂喜。沈鳳璋這是出了個大大的昏招!親自把把柄送到他手中。
“陛下!在朝堂之上,沈大人就敢如此無憑無據(jù),公報私仇地抓人,實在是罔顧法紀,藐視圣上啊!”
“非也!”沈鳳璋正色,“臣請求收押林大人,是因為有傳言稱林大人也曾私收賄賂!”
“荒謬!”林文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露半分痕跡,只怒道:“只憑傳言就定下我的罪責,沈大人辦案未免太荒唐了!”
沈鳳璋轉(zhuǎn)過身,眼眸里一片冰冷,唇邊卻帶著似笑非笑的嘲諷,“既然知曉傳言無憑無據(jù),只靠著流言就彈劾我動用私刑,林大人這個御史中丞做得也未免讓人發(fā)笑。”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繞了一圈,林文之沒料到沈鳳璋居然反過來將了他一軍。他深吸口氣,看著沈鳳璋那張臉,肝火越發(fā)旺盛。轉(zhuǎn)過身,他朝著當今至尊請求道:“陛下,沈大人到底有沒有動用私刑,把犯人提上來一看便知!”
沈鳳璋嗤笑一聲,“方懷勝乃是貪污案的重要犯人,豈是說提就能提的。”
“你這是——”林文之瞪大眼睛,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當今至尊一拍龍椅扶手,皺著眉,冷聲道:“好了!正如沈卿所言,謠言不可信。林文之,下回別在犯下靠著謠言彈劾朝廷命官的錯誤!”
林文之低著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什么錯誤?!只要將方懷勝提上來一看便知真相!當今至尊不過是偏袒沈鳳璋這個豎子而已!他往庾思忠的方向不易察覺地一瞥,看到對方微微擺動的手,哪怕心里恨得不行,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里吞。
“是!臣謹記陛下教誨!”
“好了,還有卿家要上奏嗎?”當今至尊掃了眼底下人,剛想說無事退朝,就見沈鳳璋往前一步。
“陛下!臣有話說。”
對上沈鳳璋,當今至尊眉眼微微柔和了一些,“沈卿有何要說的?”
“陛下,太祖立朝之初,百廢待興。如今通行的《周律疏議》乃是當年以前朝律法為本,結(jié)合本朝立朝之初某些情況,制定而成。陛下,《周律疏議》制定完成已有百年,現(xiàn)今天下情況大有不同,依臣之見,如今已到重修律法之時。”
沈鳳璋抬手,舉起玉笏,朝當今至尊深深一拜,聲音響亮,“陛下,請允許臣帶人重修律法!新律誕生,可替大周再延百年盛況。百年之后,世人都將知曉正是陛下之功,才令天下河清海晏!”
河清海晏四個字在朝堂上久久回蕩。
不管是寒門這邊的庾思忠等人,還是世家那邊的幾個領頭人物,都知曉當今至尊動心了。新修的律法用多久,拍板重修律法的當今至尊就會被人記多久。其他功績不論,只要當今至尊重修律法,將來在律法上,他的地位甚至能和開國太祖相提并論!而陛下動心,同意由沈鳳璋本人主持重修律法后,她手中權力只會進一步擴大。什么私刑官刑,那真是全都由她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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