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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玄寺是座歷史悠久、地位崇高的古剎。哪怕在這個佛教興盛,佛寺林立,四百八十寺矗立煙雨中的時代,棲玄寺也有大周第一寺的美名。
建康城中信仰佛教的達官貴人,大多都喜歡去棲玄寺上香。
沈鳳璋在寺里走了沒多久,就碰到了熟人。
藥師殿里,錦衣華服的少年滿臉無精打采,卻還要努力強裝出在認真聽僧人講解的樣子。趁著大家沒有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華服少年趕緊扭過頭,想要偷偷打個哈欠。
哈欠打了一半,眼角還掛著擠出來的淚,華服少年忽然一愣,臉上驟然顯出欣喜之色。他朝站在大殿口的沈鳳璋驚喜地眨眨眼,飛快扭頭一拉身側兄長的衣袖,“二兄,我見到璋表兄了,我去和她打聲招呼。”
不等兄長回話,鄭沅廷便如旋風一般跑到沈鳳璋身邊,拉起她的手腕,直直沖著殿外跑去,半點不給沈鳳璋和鄭二郎打招呼的機會。
鄭沅廷是鄭氏嫡兄幼子,比沈鳳璋小兩歲。鄭氏不喜歡原主和她娘家親戚走得太近。鄭家人對沈鳳璋態度也不熱絡,唯獨鄭沅廷偏偏和沈鳳璋關系極好。
一口氣跑出藥師殿,鄭沅廷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腰大口喘氣,好一會兒他才恢復過來,精神十足,“總算不用在里邊聽那些無聊的東西了。”
初次見面,鄭沅廷給沈鳳璋留下的印象不錯,她笑著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你怎么在這兒?”
“阿娘讓我和二兄來棲玄寺請一尊藥師佛回去。”鄭沅廷隨口解釋了一句,擺了擺手,“不說了不說了,還好碰見阿璋表兄你,否則沒勁透了。來來來,阿兄,我帶你去逛逛。”鄭沅廷說完,拉著沈鳳璋的手,風風火火跑進寺里。
鄭沅廷聽了一早上佛家故事,正好這時候拿出來用。他帶著沈鳳璋穿梭在各大殿里,一邊解說,一邊和沈鳳璋閑聊。
“什么?!”鄭沅廷跨進大雄寶殿的腳一頓,“那個私生子也來了?”他把腳一收,轉身就想走。
沈鳳璋連忙拉住他,“去哪兒?”
鄭沅廷看著沈鳳璋,一臉理所當然,“當然是去找沈雋玩啊。”少年英氣勃勃的眉眼間藏著壞,說到“玩”這個字時,嘴角一翹,沖沈鳳璋擠擠眼。
莊嚴肅穆的大雄寶殿里,懸掛著繡滿經偈的巨大佛幡,這些金色的佛幡遮擋住沈鳳璋等人的視線,讓甩掉沈湘瑤姊弟,也在大雄寶殿里的沈雋有了避開沈鳳璋的機會。他帶著黎苗轉到佛像背后,剛想從大殿后門出去,忽然聽到鄭沅廷提到自己的名字。
聽到鄭沅廷不懷好意的聲音,沈雋面上不顯,心里冷笑一聲。鄭沅廷和沈鳳璋不愧是兄弟倆,臭味相投,連在寺里上香都不忘要來尋自己麻煩。
一旁的黎苗原先還不知道大郎君為何突然轉身往后門走,聽到鄭家小郎君的聲音,他渾身一激靈。他們和鄭家小郎君碰面的機會不多,但每回碰面,鄭家小郎君都要來欺辱大郎君,而且手段別出心裁,比他們家小郎主頑劣惡毒不少。黎苗被鄭家小郎君狠狠整過好幾次,這回想起來,又怒又畏。
“郎君?”他低聲喊沈雋一聲,詢問是否馬上離開。
沈雋搖搖頭,不僅沒離開,反而往回走了兩步。隔著大殿中央莊嚴寶相的巨大佛像,沈鳳璋和鄭沅廷的對話聲清清楚楚傳入他耳中。
鄭沅廷已經講到他最近新得了一塊上好的白玉蝙蝠佩,待會兒他們會來找自己,然而趁機把玉佩放到自己行李中,到時候再誣陷自己偷了他的玉佩,抓個人贓并獲。
“太惡毒了!”黎苗氣到雙手握緊拳頭,整個人都在發抖,“鄭小郎君這是要毀了郎君你!”他勉強壓低聲音,在沈雋耳旁怒道:“還好郎君你留下來聽到他們的陰謀,否則就要中計了!”
相比黎苗的憤怒,沈雋顯得很平靜。他早就知曉沈鳳璋這位表弟是什么樣的人。
沈雋忽然間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測太愚蠢了。他怎么會覺得沈鳳璋是別有深意呢?他抬手捏了捏鼻梁,沖著黎苗輕聲道:“走吧。”
沈鳳璋仍然是之前的沈鳳璋,愚蠢,惡毒,無能。
就在沈雋抬步想要離開的那一剎那,沈鳳璋堅決的聲音從大殿另一側傳過來。
“不行。”
“為什么不行?!”鄭沅廷震驚地差點跳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沈鳳璋。這還是他的阿璋表兄嗎?
見鄭沅廷一副要炸毛的樣子,沈鳳璋眉眼間滿是無奈。為什么不行,當然是因為你太蠢了啊。
這對表兄弟雖然都喜歡欺負沈雋,但和直來直往,帶人圍毆沈雋的原主不同,鄭沅廷更喜歡想出各種各樣的辦法陷害整治沈雋。
然而,原主囂張跋扈能襯托沈雋的隱忍可憐,鄭沅廷的陷害卻只能毀掉沈雋的名聲。故此,以沈雋的才智,他幾乎就沒中計過。反倒是鄭沅廷,每次都自討苦吃。
她都能想象出來,就算鄭沅廷順利派人把蝙蝠佩放入沈雋行李中,到時候也找不到。找來找去,最后說不定會在鄭沅廷自己行李里發現。到時候沈雋清清白白,鄭沅廷疏忽大意,惡意揣測。
“阿兄,你倒說為何不行?”
佛像另一邊,沈雋站在原地,那雙與灰鶴翎羽顏色相似的眼睛閃過一道冷色。他也想知道為何不行。
沈鳳璋并不知曉他們談話的對象就與他們隔著一尊大佛像。她盯著困惑不解,著急上火的鄭沅廷,眉梢一挑,無奈道:“你以后別去尋沈雋麻煩。”
端莊肅穆的佛祖結跏趺坐在蓮花金座上,雙目慈悲,俯視塵世,嘴角凝結著一絲神秘莫測的笑意,一手施無畏印,解眾生苦厄;一手施與愿印,予眾生愿求。裊裊青煙從佛前供奉的香幾上飄起,帶著絲絲檀香,縈繞在大殿中。
穿過縷縷青煙,沈鳳璋的聲音清晰可見撞入沈雋耳中。沈雋容色不變,仿若未聞,唯有掩藏在衣袖中的手用力摩挲了一下腰間玉佩。他輕道一聲走吧,帶著黎苗離開大雄寶殿。
之前打消的猜測再度重現沈雋腦海。
大雄寶殿里,沈鳳璋頓了頓,看著鄭沅廷,微微露出一絲憐憫,“因為你太蠢了,每次都被沈雋玩弄于鼓掌之中。”
鄭沅廷理所當然生氣了,氣得連最喜歡的阿璋表兄都不想理,一甩手,跑回藥師殿去了。正巧,鄭二郎君那邊已經請好佛像,鄭沅廷索性跟著兄長直接下了山。
當然,這是后話,此刻沈鳳璋站在大雄寶殿門口,看著鄭沅廷遠去的身影,無奈搖頭。
“郎君?”恢復原名劉溫昌的林鐘低聲問詢,“屬下是否要去追鄭小郎君?”
沈鳳璋否決劉溫昌的提議,這時候追上去,鄭沅廷只會更生氣,不如等他消氣再說。她也是為鄭沅廷好,原著里,鄭沅廷的下場比原主好不到哪里去。
給大雄寶殿里的佛像上完香,沈鳳璋往后走,在寺里的萬佛塔前碰到了沈湘珮。
“阿兄。”沈湘珮正仰頭看著萬佛塔,聽到腳步聲,回頭見是沈鳳璋,朝她點了點頭。
沈鳳璋頷首,喊了聲二娘。
“二兄,我已經看完。我先走了。”沈湘珮轉身告辭,帶著侍女打算離去。
恰在這個時候,一名陌生婢女從佛寺里繞出來,朝萬佛塔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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