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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便道:“是。”
然后吩咐左右:“快,把人扶起來,別在這里礙著殿下的眼,嚇著人。”
兩旁的小太監立刻上前把人給扶了起來。
鄭保在這宮道上跪了已經有些時候,雙膝早已酸麻,剛起身時差點重新跪下去,一張原本清秀的臉上更是指痕交錯,唯有那一雙眼眸點漆似的透著亮。
他抬首便看了姜雪寧一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映入他眼底的似乎并不是與方才聽見的聲音一般忸怩畏縮的臉,而是一雙在柔弱下藏著冷靜的眼,此刻也正靜靜地望著他。
分明花一般嬌艷的外表,卻使他覺得里面長滿荊棘。
姜雪寧眼睫一顫,輕輕垂下了眸光,重新抬起時已向著沈芷衣一笑:“殿下真好。”
沈芷衣一張臉再次通紅。
她咳嗽了一聲,偏做出一副鎮定自若模樣,輕哼道:“那可不!”
第51章 義童冢
氣氛有一種奇異的微妙。
眾人也不知是不是感覺出什么來, 目光在沈芷衣與姜雪寧之間逡巡,可能是覺得樂陽長公主對姜雪寧也太好了些。
那名叫鄭保的太監已謝恩退下。
姜雪寧心里面一樁大事卸下,雖然還不知道后續如何, 可原本緊繃著的身體總算是放松下去幾分。
若用上一世尤芳吟的話來講, 她這叫什么呢?
想起來,該叫“戲精”吧。
旁的不行,演戲裝可憐的本事她是一流。
可想想其實也沒那么差。
她固然是利用了沈芷衣,才達成了目的, 可另一種意義上講,也算是為沈芷衣結下了一樁善緣吧?
算不得作惡,算不得作惡。
姜雪寧心里告誡了自己幾句, 便道一聲:“我們走吧。”
沈芷衣自無二話。
她回鳴鳳宮雖然不與這幫伴讀一個方向, 可竟是拉著姜雪寧的手,一路陪她走回了仰止齋, 還進去廳中坐著與她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離開。
蕭姝在整個過程中都顯得有些沉默。
沈芷衣走時,她看了好幾眼,似乎有話想說。但看了看廳中坐著的其他人, 又沒有說出口。
直到見沈芷衣起身離開, 她才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
姜雪寧轉頭看見,便猜她是有話要單獨對沈芷衣說,或許與今日、與慈寧宮和蕭太后有些關系。
但誰也不好追上去聽。
蕭姝剛一離開, 廳內便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過去好一會兒, 方妙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吐出一路回來便提著的那口氣來, 悠悠嘆道:“剛進宮來就撞見這種事,可差點沒把我給嚇死。”
其余眾人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都道:“也不知那玉如意有什么不對……”
姜雪寧自然知道玉如意有什么貓膩,此刻只閉口不言。
畢竟她當時站在下面,不該知道。
姚蓉蓉則是一臉害怕,只是她與旁人不同,在害怕之余還有幾分掩不住的好奇,猶豫再三,竟是壓低了聲音,怯生生地開口道:“方才皇后娘娘撿起那塊碎玉時,正好在我旁邊,我、我有瞥見兩字。只是,只是,‘義童’是什么意思呀?”
“義童?!”
正不住皺著眉頭掐著手指給自己算吉兇的方妙,聽見這兩字手都抖了一下,竟不由自主地驚呼了一聲,近乎用一種驚恐的眼神望著姚蓉蓉,連聲音都有些扭曲了。
“你竟然看見了這兩字?”
姚蓉蓉徹底被方妙這反應嚇住了:“看、看見了……”
年紀最小也不諳世事的周寶櫻最是一頭霧水:“這兩個字怎么了?”
*
初冬的午后,天上的日頭為陰霾的云層遮蔽,白塔寺的碑林邊緣已是落葉滿地,枯瘦的樹枝在冷風里輕顫。
潮音亭內高懸著一口黃銅大鐘。
旁邊是一座矮矮的石臺,臺上置一琴桌,一茶案,另有一只蓮花香爐擱在角落,里面端端擺著的一枚香篆才燃了小半。
然而下一刻便被人含怒掃落,倒塌下去!
“哐當當!”
蓮花香爐摔在下方臺階上,順著一級一級的臺階往下跳躍,爐中慘白的香灰大半傾撒出來,偶爾綴在幾片躺在地上的枯葉之上,竟是觸目驚心。
劍書眼皮止不住地跳,將腦袋壓下來,竟有些不敢抬頭看。
只聽得往日那道溫然寬厚的聲音已如冰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