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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陳淑儀到姚惜再到尤月,全都跟吃了個活蒼蠅似的,神情一言難盡至極。
姜雪寧不緊不慢從外面踱步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安靜的場面,所有人都不說話,聽見腳步聲才轉(zhuǎn)過頭來,都看著她。
方妙坐在角落里悄悄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姜雪寧簡直一頭霧水。
不過她猜也知道自己這一天得罪了不少人,或者說即便是沒得罪,旁人也會因為長公主對她的在意而心生忌憚甚至嫉妒。
所以反而坦然了。
經(jīng)過門口時,她還一笑:“諸位慢慢聊,我先回房了?!?
陳淑儀冷笑一聲:“我若是姜二姑娘,當(dāng)著眾人的面說出那般沒有骨氣的話,只怕早羞愧得不能見人了,倒不知姜二姑娘臉皮厚,還這般坦然地回來?!?
沒骨氣的話?
姜雪寧心道你陳淑儀和謝危比算個什么東西,在開罪你和開罪謝危之間我自然選前者了,又不是傻子!
且她也是真不喜歡陳淑儀那番話。
上一世尤芳吟一介女子都能活得恣意灑脫,究其所以不過是生活的環(huán)境與大乾朝不同,憑什么女兒家就不能學(xué)東西了?憑什么男兒用權(quán)謀就是智計卓絕,運籌帷幄,女兒家用權(quán)謀就成了陰陽顛倒、于禮不合?
統(tǒng)統(tǒng)都是狗屁。
她微微抬眸,削尖的下頜在天光的映襯下有著姣好的線條,姿態(tài)里卻平白多了一種不將人放在眼底的輕蔑,只嗤笑一聲道:“你有骨氣就別上謝先生的課么,又沒捆住你腳,裝什么清高!”
陳淑儀豁然起身:“你——”
姜雪寧懟完她,抬步就走,都懶得多看她一眼,只有似有似無的一聲嘀咕在她走后傳入眾人耳中:“長公主都沒說話呢,你算哪根蔥……”
所有人都悄悄看陳淑儀。
一場背地里非議姜雪寧的“茶話會”,不知覺間就這樣偃旗息鼓,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下午還要同長公主殿下一道去給皇后和太后娘娘請安,先回房休息了”,人就漸漸散了。
只留下陳淑儀一張臉青紅交錯,活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站在那里,渾身顫抖。
第48章 鄭保
從被選入宮開始, 路便沒走對:她連名字都沒呈上,卻被選入宮,無疑讓人懷疑她后面有人, 出一回風(fēng)頭不說還拉了仇恨;等入了宮, 以為能在遴選中藏拙放水落選,卻架不住想讓她進(jìn)宮的人太多,反而因此讓人覺得自己德不配位,成了人眼中釘;到如今真正入宮, 旁人已經(jīng)對她有了成見,也就絕了她和旁人打成一片的可能。
和陳淑儀撕破臉,其實真算不上什么。。
不過是把臺面下的暗涌拉到了臺面上罷了。
回到自己的屋里思考過一番后, 姜雪寧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眼下所面臨的困境:還要在宮里待上半年, 樂陽長公主固然喜歡她,可宮廷這般大, 誰知道將來會發(fā)生什么?
要知道在這重重宮墻下,想害一個人是最簡單不過的事。
矛盾已經(jīng)發(fā)生。
她固然沒有害人之心,可焉知旁人是不是有害她之心?
這一世她雖然原本不打算摻和進(jìn)宮廷的爭斗中, 只等著半年一過就收拾行囊遠(yuǎn)走高飛??蛇h(yuǎn)走高飛也有前提, 那就是:“到時候我起碼得活著啊……”
關(guān)上房門,將自己扔到榻上平躺下來 ,一雙眼平靜地注視著從窗戶投射到繡帳頂上的光影, 姜雪寧覺得, 自己必須得做點什么了。
首先,和這些不大待見她的人相比,她有什么優(yōu)勢嗎?
家世?
她只能算中等, 不上不下。
貴人的喜歡?
她固然有沈芷衣,可宮中說得上話的并不只有沈芷衣一個。
聰明才智?
她懂得察言觀色, 行事也比上一世妥帖很多,可與有大智慧的人相比,只能算是急智和小聰明,并不超出旁人太多。
所有,她真正的、最大的優(yōu)勢其實只有一個:重生,先知。
她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也知道很多現(xiàn)在還沒發(fā)生的事情,甚至還知道很多現(xiàn)在的她還沒有見過的人。
這也就意味著,她比別人擁有更多的機會。
去趨利避害,去識人辨人,去搶奪先機!
那么,從她上一世的所知來看,如今的宮中有什么事,有什么人,是能為自己所用的嗎?
姜雪寧掰著手指算了起來:“將來的探花郎衛(wèi)梁,現(xiàn)在該還在揚州讀書;蕭定非,登徒子假少爺,如今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謀劃著出現(xiàn)的時機;孫尚宮倒是個可信的好人,但上一世這時候她在哪兒來著?”
掖庭?
又或者哪個不受寵的妃子宮中?
算來算去,她竟有點茫然了,一時半會兒愣是想不起來究竟有誰能在這個時期為自己所用。人的記憶本就混亂無序,重生回來也未必記得上一世所有的細(xì)節(jié),她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么要緊的事,最終也沒什么頭緒,還有點頭昏腦漲。
本就是午后,姜雪寧干脆閉上眼睡了一覺。
到得未時初刻,外頭便有伺候的宮人輕輕叩了門叫她:“姜二姑娘,該去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宮中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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