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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沈芷衣以手支頤笑盈盈地望著姜雪寧,眼睛里都要冒出星星來,頭也不回地對身邊的宮女道:“你看,她把宮里的東西踩碎了,連神情都沒有半分變化,好鎮定好平靜哦……”
其他人:“……”
等一下,這種半點沒有責怪甚至透出一點欣賞與迷醉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姜雪寧:“……”
當做沒有聽到好了,沒有關系,我還可以繼續作!
蘇尚儀聽了沈芷衣的話,算是親眼見識到了自家公主對眼前這姑娘的喜歡,原本的怒氣一下就平息了下去,重新放平了氣,叫人再取一把尺來,對姜雪寧道:“還請二姑娘重新邁步。”
姜雪寧再邁步。
這一次倒沒再踩著尺,只是那步伐邁出去頂多有半尺,顯得隨意極了,與蘇尚儀最初說的“一尺為最佳”相去甚遠。
沈芷衣見了,輕輕嘆息了一聲,捧著臉贊嘆起來;“古時詩人形容美人嬌態,說‘弱柳扶風’‘蓮步輕移’,我還不信,想那女兒家步子邁得小了多少顯出幾分畏縮來,未必好看。可見了寧寧我才知道,原來世上真有人小步一邁,會這樣好看……”
其他人已經完全搞不懂這什么情況了!
長公主殿下這是什么眼神兒?!
這明擺著就是沒把蘇尚儀的話放在耳邊,十分懈怠啊,怎么到了她的口中又給夸了個天花亂墜?!
姜雪寧聽后,腳底下一個沒站穩就顫了顫,差點滑倒。
沈芷衣把雙掌合在了自己胸前,笑得兩彎月牙似的眼底滿是柔軟而寬容的光芒,只道:“看,連差點滑倒都能面不改色,長得好看的人果然做什么都賞心悅目!”
“……”
姜雪寧才方驚魂未定地站好,聞言心頭一顫,眼皮一跳,這回是真的一沒留神,左腳被自己的右腳絆了一下,瞬間沒站穩,跪到了地上去!
還好及時用手掌撐了一下不太疼。
沈芷衣見狀立刻就從座中起身來,竟直接走到她身邊來將她扶起,一臉心疼模樣:“你怎這樣不小心?沒摔疼吧?”
姜雪寧軟著腿起了身,已是去了半條命般,顫巍巍地道:“臣女自小于鄉野間長大,實在沒學過宮中規矩,又懶惰愚笨,這宮中的禮儀實在學不來,恐怕辜負長公主厚愛。留在此地也不過丟人現眼,還請長公主遣了臣女離宮,臣女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望為公主伴讀。”
“你胡說什么呀!”
沈芷衣已挽住了她的手,神情間有一種自然的親密。
“上回重陽宴上你給本公主畫了個落櫻妝,本公主很喜歡,宮里面旁人見了都紛紛效仿。本公主喜歡你還來不及呢。這宮中禮儀,你若學不成也沒什么干系,本公主罩著你便是。再說了,你都不知道本公主為了讓你進宮,花了多大力氣!”
姜雪寧眼皮又是一跳,一種熟悉的不妙之感,涌上心頭。
果然,沈芷衣露出了一個稍顯委屈的神情,卻湊上來,看著有些可憐,但言語之間完全是與燕臨一般無二的邀功意味兒:“最開始燕臨雖托了本公主添你名字,本公主也的確想你進宮。可伴讀的擢選要按著禮部擬定的規矩來,名字一開始沒呈上來的不能當伴讀。本公主找到禮部那些個老頭兒,磨了好久才讓他們同意呢!怎么樣,我對你好吧,你高興嗎?”
姜雪寧:“……”
果然,搞我進宮這件事,你也有一份啊!
姜雪寧一張臉已是木然,回望著沈芷衣那明艷的臉龐,慢慢地勾起一個笑容,十分得體的回答:“長公主殿下對臣女太好了,臣女實在太高興了。”
實在是——
太、他、喵、的、高、興、了!
第26章 一計不成
沒有任何正常人能扛得住樂陽長公主這種完全枉顧事實的閉眼瞎吹, 更不用說是姜雪寧這種有著前世心理陰影的。
但還好,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多久。
沈芷衣才在這里坐了沒一會兒,外頭便有宮人來找, 說太后娘娘請她過去說話解悶兒, 沈芷衣只好依依不舍地去了。
臨去前,還拉著姜雪寧的手道:“反正本公主喜歡你,在宮中這幾天若有什么事情,盡管跟仰止齋的宮女說了, 她們會來報我。母后那邊找,我這就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姜雪寧于是松了一口氣, 目送沈芷衣離開。
最終這一天, 以她跟著盡心盡力、耐心無比的蘇尚儀“勉強”學完了宮廷禮儀而告終——
沒辦法。
裝起來實在是太累了,而且姜雪寧回想了一下沈芷衣在這件事上的態度, 連“你若學不成也沒什么關系”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她再裝下去還有什么意義?
一計不成,得要換一計了。
只是她也不能讓旁人看出端倪來, 所以一直熬到天色漸漸晚了, 才像是被蘇尚儀漸漸教會了一般,動作開始流暢起來,也慢慢符合了蘇尚儀嚴苛的標準。
末了, 蘇尚儀難得露出一片欣慰之色, 只看著她,又指著她對眾人道:“由此可見,天分再差也沒關系。自古俗語便有言, ‘笨鳥先飛’‘勤能補拙’,只要肯努力, 世上很多難事還是能克服的。姜二姑娘今日做得很不錯,你等當以她為鏡鑒。”
姜雪寧:“……”
其他人心底都在腹誹這要能當“鏡鑒”大家都別進宮了,不過嘴上卻是齊齊道:“是,謝蘇尚儀指點。”
蘇尚儀這才叫她們散了,自帶著那三名尚儀局的女官離開。
這深秋的天氣,姜雪寧出了一身的汗,見人一走,頓時懶得再跟誰打一句招呼,立刻就回了自己的屋里,請仰止齋的宮女為自己準備沐浴的香湯。
其他人卻要落在后面一些。
內閣大學士陳云縉家的小姐陳淑儀便和姚惜走在蕭姝的身邊。
她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姚惜后,目光微微一閃,才淡淡地對蕭姝開了口道:“我與長公主殿下雖見得不多,卻極少見她對誰這般好過。這姜家二姑娘也不過就是為她上了個妝而已吧,怎值得公主對她這般?”
陳淑儀那邊沒去清遠伯府,自然不知道。
可蕭姝卻是全程在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