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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一只香囊反而碰倒了更多,越來越手忙腳亂。
她認出那是尤芳吟來,心底不由微微一窒。
好像并沒有什么改變。
原來如何笨拙,現在依舊如何笨拙。
再一看那小攤,賣的是香囊錦帕……
她忽然便自嘲地笑了一聲。
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呢?
不早就知道,一個后宅中的姑娘,又從未學過管家,只怕連賬本都不會看,字都寫不來幾個,還受著家中束縛。即便手里有了錢,撐死了也就會置辦些田產。難道還真奢望她拿錢去冒險,買生絲、做生意不成?
上一世那樣大膽且出格的尤芳吟,終究只有一個。
燕臨順著她目光望去,認出那是她那天救過的那個尤家庶女,一時蹙了眉:“怎么了?”
姜雪寧收回了目光,垂下了眼簾,只道:“救得了病,救不了命。有時候明知道一件事不可能,可真當親眼看見不可能時,依舊會有一點點失望……”
燕臨回眸注視著她,有些疑慮。
她慢慢笑了一笑:“沒事。一點點罷了。”
第20章 琴起
清遠伯府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燕臨身為世家勛貴子弟自是清楚。這伯府庶女在那一日重陽宴上“落水”的事情,也算人盡皆知,更何況當時還有姜雪寧那驚世駭俗的一句話?
婆子懲治姑娘, 奴才欺負主子。
清遠伯府的臉面算是丟盡了。
只是為免旁人閑言碎語, 說他們伯府苛待庶女,明面上自然不大敢再為難這庶女,但只怕暗地里的苦頭只多不少。
勇毅侯府只有他一個嫡子,且他在宮中又很受寵, 種種后宅中的陰私手段落不到他的身上。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后宅里有些爭斗是什么樣,燕臨還是了解的。
畢竟父親也有一干妾室和庶子女。
他覺著寧寧是對這萍水相逢的伯府庶女太上心了些, 不由勸她道:“你就是心太善, 天底下像這樣又笨又拙且自己不爭氣的人,不知凡幾。救了人便罷了, 難不成還指望她脫胎換骨?須知人的處境皆有因由,若她有本事也不至于落到先前的下場了。”
姜雪寧收回了目光,道:“正因為是自己救的, 所以反而要比尋常人在意些, 也希望她更好些。不過你說得也對,我已仁至義盡,哪兒能管更多呢?”
說罷,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來。
似乎想要借此紓解心底某一種不那么暢快的感覺。
隨后才對燕臨道:“我們還是進去看看琴吧。”
幽篁館, 聽這名字便知道,此館是專為琴而設。
位置雖然是在熙熙攘攘的鬧市之中,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寸土寸金的地界兒, 可卻一定要從臨街那不起眼的樓下,順著樓梯走上二樓才能看見那清雅素淡的竹制匾額。
“幽篁”二字便以純墨寫在竹上。
只因琴是件雅物, 來相琴的客人們,假愛琴的要附庸風雅,真愛琴的又不湊熱鬧,所以這般的裝潢和風格倒是剛好能兼顧。
燕臨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了,輕車熟路地帶姜雪寧走了進去。
角落的香爐前正有一名作文士打扮的男子拿著香箸撥香。
焚的竟是上好的婆律香。
整間幽篁館內都浮蕩著淡淡的香息。
那文士聽見腳步聲便回了頭,瞧見是燕臨便笑了一笑,只輕輕將那香箸放下,一面走到旁邊的銅盆前凈手,一面道:“世子可算是來了。我琢磨著你要再不來,那幾張琴我便要掛出來賣了。”
燕臨失笑:“好歹在琴館,能收收這一身銅臭氣么?”
那文士渾不當一回事,只道:“你當我開琴館是做善事?彈個琴要沐浴要洗手要焚香,還得要好琴,哪樣不要錢?”
姜雪寧只覺此人清奇,不由多看了幾眼。
那文士瘦削,尋常長相,也看了姜雪寧一眼,醒悟過來:“便是這位姑娘要相琴吧?”
姜雪寧不說話。
燕臨沒好氣道:“別廢話,琴呢?”
那文士眉梢微微一挑,輕而易舉便感覺到了燕臨對這女子的不一般,沒因此收回目光,反倒還多看了姜雪寧幾眼,才轉身走入內間,將里面藏著的四張琴一張一張抱了出來,排在了館中的長案上,然后一一解開了外頭的琴囊,叫燕臨上來看:“原本是找了五張琴,有一張是江寧顧本元新制的,但到得晚了,我的人去時,顧本元已將那張新琴贈給謝居安了。”
顧本元乃是如今名氣最大的斫琴師。
一般來講,斫琴的工序甚為繁瑣,從挑選木料開始到穿弦試音,制一張琴最少都要花上一年的時間,有做得細致、講究的則要兩年多甚至三年。
斫琴師算手藝人,以此為生。
兩年出一張琴當然會餓死,所以許多斫琴師會準備好木材,同時制作十張或者二十張琴,如此制琴的工序雖依舊需要兩年,可兩年也能出很多張琴。
但顧本元今年已經六十好幾歲,眼見著就要到古稀之年了,精力不比那些年輕的斫琴師,無法再同時制很多琴,是以基本兩三年才出一二張琴。
時人卻偏愛追捧稀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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