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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雪時雪白的面上,也被映出了些許紅珊瑚般的血色。
謝浚坐在他下首,把這些日子審出來的供詞翻開來,一一點數(shù)可疑之處。
正這時,鐵門砰一聲閉牢了,鐐銬聲叮鈴哐當亂響。
是牢頭架著阿丹慕,負重枷而來。
阿丹慕面上的血污已被擦拭殆盡,垢膩打結的長發(fā)也重新梳洗過,看起來除了眼色青黑之外,并未受什么皮肉傷。
但從鐵門到案前,這短短十幾步路,他已經(jīng)驚悸欲死,喉嚨抽搐不止,不斷發(fā)出類似于瀕死野獸的“嗬嗬”聲。
不待來牢頭勒令,他就已經(jīng)雙膝一軟。膝蓋觸地的瞬間,他厲聲嘶叫,猛地往上一竄,像生受了鹽水的蠕蟲一般,額上沁出黃豆大小的汗珠來。
解雪時微一皺眉。
謝浚笑道:“這蠻子出身優(yōu)渥,我唯恐弄死了,連殺威棒都沒教他受。是不是?”
他那雙帶笑的鳳眼微微一瞇,阿丹慕立時打了個寒噤。
“正月初五,爾等一行二十六人,自蓮目啟程。”解雪時道,“京畿之地,大雪封道,奇寒徹骨,不知道一路上可有損傷?”
他語氣平和,似有撫恤之意。
阿丹慕道:“稟大人,確……確有損傷。大伙兒水土不服,還未到武沖關,已暴卒一十有三人。”
“馬匹無恙?”
“馬匹凍斃大半。”
“那為何——進城之時,交上來加印的度牒,依舊注明通關者三十六人,馬匹六十五口?”
解雪時眉色極黑,雙目深而厲,猝然發(fā)難,阿丹慕當即顫聲道:“大人,大人……多出來的那十三人,乃是同行的商隊。”
“商隊自有過所作為入城憑據(jù),為何冒使節(jié)之名?”解雪時道,“顯然是冒稱使節(jié),陰潛入城。阿丹慕,窩藏疑犯,你們好大的膽子!”
“大人冤枉!”阿丹慕涕泗橫流,撲上前一步,試圖抓住解雪時的衣擺,當即被牢頭以哨棒壓住了脊骨,“小人實在不知他們心懷鬼胎啊!”
“哦?”謝浚在一邊,把玩著度牒,笑道,“偌大蓮目國,難不成派了個蠢蛋來不成?通關文牒,也是能輕易借用的?”
“小人……小人一行,馬匹凍斃,實在無力送佛像進京啊!”
謝浚斂了笑,喝道:“我問的是——你為何將度牒借予他們!”
阿丹慕有苦難言,眼瞼上的熱汗都蜇進了眼珠里,看起人來茸茸的,都是發(fā)了霉邊的灰霧。隱約只能看到解雪時那雙漆黑如冷電的眼睛,以及半步之外,謝浚垂落的朱紅官衣。
無不是催命的閻羅。
第10章
他看起來全無異狀,實則雙膝韌帶中,釘滿了細細密密的棘刺,此刻抵在地面上,紛紛如活物般往肉里鉆。
即便如此,他依舊不敢動彈。
正是因為他惜命,他才不敢開口。
解雪時凝視著他,忽地一擊掌。
鐵門倏然翻開,幾個獄卒拖進來一口沉重的鐵箱。箱蓋翻開,露出里頭空蕩蕩的木板。
解雪時取了一張素絹,在箱底上細細揩拭了一圈。絹上立刻沾了一層焦褐色的細屑。
阿丹慕一見之下,面色大變。
“這些東西,想必你不會不認得。”解雪時道。
“大人……這,這是沿途取暖剩下的炭灰。”
解雪時也不多言,將素絹一卷,投入火盆之中。火舍一卷,立刻騰起一股奇異的,泛著焦酥味的煙香來。
“價值千金的煤灰,當真奢侈!”解雪時冷冷道。
阿丹慕啞口無言,終于忍不住伏地痛哭起來。
原來,那日他們發(fā)現(xiàn)鬼母像的破廟里,還有幾具行商的尸體。
那原是商隊譴出來探問歇腳處的,誰知遇上暴雪,破廟坍塌,橫死其中。商隊見他們遲遲不歸,便到附近,左右探尋。
正巧阿丹慕一行,因馬匹凍斃,無力載鬼母像進京,大喜大悲下,六神無主,只得大雪中叩拜鬼母,以期菩薩顯靈。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們果然等到了一支商隊。
商隊有護衛(wèi)仆夫,彪悍強勁,亦有高頭健馬,領隊名為胡罕,也是異域相貌,高鼻深目,發(fā)如亞麻,眼珠翡翠青。
一問之下,乃是淡巴國的行商。
阿丹慕大喜過望,當即許以重利,請求他們一道送鬼母像進京。
那領隊卻面有憂色,踟躕不肯應允。
阿丹慕再三懇請,他方才吐露分毫。原來淡巴國盛產(chǎn)淡巴菰,葉片細長,烘培之后,以火燃之,啜吸煙氣,可令人臟腑生熱,驅(qū)除寒氣,飄飄然有凌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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