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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風(fēng)華萬丈母儀天下的大鄴皇后。
可是她再也不能單純的看著皇帝了,原來人真的會變。
她自己,也在深宮中漸漸變了。
她心里的那個皇帝,永遠(yuǎn)只在她的夢里出現(xiàn)。
有時候她會疑惑,他的一顆真心究竟在誰那里?
是宸妃,是淑妃,是靜嬪?
還是將來某一天踏進(jìn)深宮的新人?
亦或是,那個活在他心里,卻死在回憶里的元妃。
仿佛每一個女人他都寵著,每一個女人他都愛著,在每一座宮殿里他都笑著,只是這笑,真假難辨。
立后第二年,長公主回到了她的封地涼州,徹底歸還政權(quán)。
皇帝覺得涼州離西北太近,風(fēng)沙太大,不是好地方,本欲給長公主換一處豐饒富麗的封地,但長公主婉拒,仍舊去了涼州。
不論怎么說,長公主為大鄴付盡青春年華,后來的啟元盛世亦離不開長公主從前的嘔心瀝血,皇帝許她榮養(yǎng)余生,尊崇一世。
親政的那一日,皇帝格外的高興,她也跟著高興,下朝之后她特意去了太極殿給他送羹湯。
可皇帝不在,他去了忠勤殿。
忠勤殿是他幼年讀書時的殿閣,已經(jīng)塵封許久。
她撲了個空,沒見著皇帝,本該就此回去的,可她偏不愿放棄,又追著去了忠勤殿。
在這座簡樸甚至有些老舊的宮殿外,她看到皇帝對著一幅畫出神,時笑時言,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幅畫,而是一個人。
她站在門外,看的不是很清楚,但隱約能看見,畫上是個小姑娘,穿著月白的宮裙,手里捧了一把雛菊花兒。
她失望的回去了,她想讓自己忘記這件事。
可她忘不掉,那些點點滴滴的事,總會在深夜之中,從回憶的縫隙里爬出來,彌漫腦海,折磨著她的心神。
大婚第四年她生下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唯一的孩子,三皇子李期。
在她的孩子之前,有宸妃所生的大皇子,有淑妃所生的二皇子,還有嬪和貴人,美人們生的公主。
可皇帝久久不立太子,中宮嫡子,成了一個尷尬的存在。
再往后,十九年的歲月劃過,大皇子成婚立府,封肅王,二皇子緊跟著成婚立府,封定王。
然而到她的兒子這里,一切戛然而止,她不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
三個皇子在朝中斗的厲害,皇帝態(tài)度不明,今兒看重這個,明兒夸贊那個,仿佛貓抓老鼠似得逗弄三個年輕氣盛的兒子。
由的他們斗,由得他們爭,由得他們頭破血流之后還要跪倒在自己面前。
在兩個封王的兄長面前,期兒這個白身的中宮嫡子越發(fā)瑟縮了起來,他不止一次攥著拳頭砸桌子,怒吼著問她,“父皇到底為什么要這么羞辱我?”
她什么沒說,只是勸兒子,“別再強(qiáng)出頭了,你父皇不喜歡。”
期兒盛怒之下反倒笑了,“是,他只喜歡聽話的兒子,只寵愛手里的傀儡,可兒子們也終有長大的一天,也終有不甘心的一天!”
皇帝是那樣厲害的人,他以為他能掌控江山天下,能算計人心一切,可萬沒想到,終究逃不過歲月的磋磨和命運的手掌。
彌留之際,他不得不放棄一切,放棄他窮極一生謀求的所有。
*
皇后踏入大殿中,藥渣的苦澀味直沖面門,鸞鳳長裙迤邐之間,她緩緩走近龍榻。
那個熟悉的男人,已經(jīng)不再如往日那般精神了,眼里沒有神采,臉頰干瘦的凹陷下去,靠在三四個軟枕堆起的墊背上,微弱的喘氣。
百姓們說,啟元帝是大鄴最英明神武的皇帝,可多年的積勞成疾,讓這個像高山一樣巍峨的男人倒下了。
皇后挪步,輕輕坐在榻前,皇帝聽到響動,艱澀的睜開眼,見是她來了,惘然一笑,“原以為你不會來了。”
皇后垂眸,“您的遺旨,臣妾怎敢不遵?”
“遺旨?”皇帝默念這二字,竟然失笑,嘆一聲道:“你心里還是有怨氣。”
“臣妾沒有。”她口是心非。
皇帝輕聲呢喃,“皇位給了老三,江山社稷交到你們母子手里了,這下你該高興了,笑一笑吧,這么多年,沒見你笑過。”
她依舊笑不出來,滿懷不解的問他,“為何不是肅王,不是定王?臣妾一直覺得,他們才是深得您心的兒子。”
皇帝嗤笑一聲,“那幫蠢才,母妃也蠢,比起他們,交給老三朕還算是放心。”
她沉默,心嘆一句,既然如此,又為何要玩弄他們母子這么多年?
而后她又問,“若是期兒登基之后,肅王和定王不肯善罷甘休該如何?”
皇帝閉上眼,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不聽話就殺了吧,皇權(quán)至上,不容半分置喙。”
她頓了頓,沉聲道:“萬歲不愧是萬歲,叫臣妾怎能不拜服?”
皇帝似笑非笑,嘆一聲,“可惜歲月殺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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