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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前閨閣相識的幾個姑娘,還是為她年輕的生命惋惜不已。
映容得知后,更感傷懷,她在家翻看西北的書信時,總是能想到殷綺如,那個熱情活潑,直爽愛笑的姑娘,永遠的留在了西北,也永遠的留在她的回憶里。
而那些從前一起玩的女孩子們,大家都已經長大了,她們各自嫁人,各有人生,有的紅顏薄命,有的遠嫁他鄉,如今竟連三兩個人都湊不齊。
映容正在看書信,另一邊琳姐兒睡的好好的,突然就開始哭起來,映容只好趕緊放下手中的信,轉頭去抱了琳姐兒過來,一邊哄著孩子,一邊給遠在西北的傅伯霆回一封家書。
她只是在想,人的一輩子,總有那么多千回百轉,世事難料!
第一百零一章 終章(正文完)
時至臘月,成家和余家幾經坎坷的婚事終于敲定日期,黛容不日就要出閣,待嫁的這些時日里,她一直悶在屋里繡喜被,備嫁妝。
表面上平靜自若,其實心里難掩緊張,本來她出嫁的年紀就小,可成敘翎大她四歲,成家總是催促婚事,這才將婚期提前了,不然怎么也得等到明年再辦喜事。
成家是清高板正,沉肅教條的家族,不僅家風嚴謹,且家中眾人個個才學斐然,熟讀圣賢,嫁進這樣的人家,心里或多或少會有些擔心害怕。
況且之前經了碧容一事,成家嘴上雖不說,但心里也有些嫌隙,黛容還未嫁過去,便已是滿心憂慮,一邊擔憂,一邊還得學著通透處事,她打聽清楚成家幾房一共多少人,有哪些叔伯長輩,有多少嫂子妯娌,小輩的男女各有幾個,一概過問后,便按著年紀輩分和打來的喜好給成家眾人備上見面禮,給成大學士和老夫人,成二老爺和二夫人這樣的嫡親長輩更是親手繡了禮品,只盼著能給他們留下一個好印象。
在這樣的人丁興旺的世家大族中討生活很不容易,黛容雖是伯府之女,但也深刻的明白這一點,絲毫不敢拿捏千金小姐的架子,見到成家長輩也是處處柔順恭謹,尚還未嫁便已經在長輩中得了個賢良恭順的名聲。
臨近婚期時,各家都送了賀禮過來,其中最別具一格的是秦六爺單送過來的一份,實在是因為太貴重了,讓人看了直咂舌,可秦家和余家一來沒有直接的姻親關系,二來往日也不常來往,突然間送了這么重的禮,連余文軒都被驚到了。
秦六爺送過來的是個楠木箱子,從箱底開始,一層金桃子,一層銀錠子,一層寶石料子,層層疊疊堆磊上來,最上面架著一塊木板,木板上請人畫了一幅園林圖,山水重重間,一道長廊橫跨其中,廊子里坐著一手執書卷的女子,盡顯詩情畫意。
整個箱籠也是珍貴的紫楠木雕刻打造而成,合上蓋子,系了條紅綢緞,上書:平安喜樂。
這四個字瀟灑率性的很,一看便知是秦六爺自己的手筆。
他送賀禮的那一日,正巧映容和慧容一同過來給黛容添妝,見了秦六爺送來的這些東西,映容不免驚訝笑道:“老六這回下血本了,這也忒大方了些!”
慧容翻開那箱籠,細細看了一遍后,指著那畫對映容道:“你看這畫上的姑娘跟四妹妹像不像?”
跟著又回過頭來打趣黛容,“唉呦,瞧瞧這財大氣粗的樣兒,可算你這些年的六哥沒白叫!”
黛容坐在一旁,斂襟淺笑,“六哥人很好”
他人很好,一直很好,只此一句。
少年時的懵懂之情,總會隨著歲月流逝漸漸平淡。
她知道她有新的人生,前方有另一條路為她敞開,有另一個人正在等她。
他也知道,得之敬重,各生歡喜,遠比爭搶更好。
一段從未挑明的悸動,就這樣在各自的理智中歸于平靜。
*
大鄴與西北這場仗打了將近一年,在西北叛軍將領寧琰陣亡后,大鄴軍終于平定西北之亂,啟元九年的深秋,正式班師回朝。
軍隊行至臨安地界,長公主密詔,誅殺河東王,敬王,端郡王,收繳各地藩王兵權,統一歸編,受制朝廷,將舊兵符熔于火爐,以龍騰虎紋為模,制新兵符,見兵符如見圣上。
無兵權無封地的異姓王,如膠東王,赤山王一類,均取消世襲制,改為降位襲爵,將來若無立功,則一代一降,直至無爵。
自此,大鄴王朝的皇權制度達到頂峰。
軍隊回京之際,長公主在奉勤殿召見荀尚書。
自元妃死后,皇室與荀家的關系一直僵冷。
荀尚書跟著侍從進了大殿里,他看著長公主,從她的眼里便能發覺她憔悴了許多。
但他并未多說,請安行禮后便立于一旁,靜待長公主發話。
殿內沉默許久,兩人都不知如何開口,四周安靜的連刮茶碗的聲音都能聽見。
半晌后,長公主輕聲道:“知道今日為何叫你來嗎?”
荀尚書客客氣氣回話,“臣不知?!?
長公主嘆了聲氣,“如今西北動亂剛平,朝中局勢動蕩,人人都在觀望猶疑,各地藩王只怕也不會那么容易善罷甘休,皇家需要極牢靠的姻親,元妃雖不在了,但聯姻不能斷,你懂嗎?”
她的話點到為止,荀尚書心中明了。
他多年可望不可及的人,仿佛近在咫尺,可他心中卻并沒有欣喜。
他安靜聽完,而后站直身子,稟手垂眸道:“臣與公主相識多年,今日想跟您說一個故事?!?
長公主不甚明白,抬手道:“你說。”
“臣幼年時,曾喜歡過一件極珍貴的玉器,雖然當年得不到它,但只要能遠遠的看著它熠熠生輝,哪怕我碰不到摸不著,心里亦是滿足的,曾經我以為自己會一輩子喜歡這件珍寶,也想過如果將來有一日能夠得到它,一定會無比珍愛之,可是后來,珍寶被人摔碎了,碎片割傷了我的手,這時候我才突然發覺,原來這么多年以來,它帶給我的只有求而不得的心酸和血流成河的傷口,現在它在我心里,只剩一地的碎片,再無其它?!?
他抬起頭凝視道:“元妃已故,荀家已經沒有女兒可以往宮里送了,公主英明,自然也該知道,荀家的忠君愛國從來都與聯姻無關?!?
長公主怔了片刻,強撐笑意道:“珍寶是死物,人心是活物,沒有誰的心意會一成不變,只要尚書大人忠君愛國的赤子之心不變,本宮就放心了?!?
荀尚書的身影離開奉勤殿,長公主獨自陷入沉默和回憶中。
荀澤從來不會拒絕她,他那么好,好到讓她以為能夠永遠肆無忌憚。
可是現在,他離她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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