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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時候她帶了五百多兩,大部分是銀票,都是她這些年慢慢積攢下來的,沒想到一路上,她千方百計的管著,還是被崔頤花走了一百多兩。
碧容把包袱收拾好,四處看看,將銀票藏在床邊的夾板里。
總之往后這錢她要留著自己傍身,再買點地皮租出去,一年收點利息,好歹給自個準備些薄產,省得天天看人臉色。
等收拾完這些,碧容就坐在床沿上發愣,盯著腳尖默默嘆氣。
她忽然就覺得,這是何必呢?這是為什么呢?
她本來不必這樣的。
原本她有八千兩的嫁妝,有幾百畝田莊,有六家鋪子,光是她的陪房就有二三十人,比崔家所有的下人都多。
原本她的夫家是大學士府,清貴名門,書香大族,有幾十年的文采氣度,她的夫婿,亦是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
可現在,她在千里之外的通縣,無名無分的嫁來一個鄉紳之家。
甚至連嫁都談不上,畢竟連個成親禮都沒有。
她的婚事,她的嫁妝,全都沒了,或許已經全給黛容了!
她原可以風光大嫁的,又何苦將自己作到這個地步?
碧容心里始終不明白,為什么那一晚她會忽然失了神智。
之前她百思不得其解,但這幾日舟車勞頓時,她竟然有些想明白了。
除了崔頤,還有誰能使手腳?
可是一想到這一茬,她就心里發毛,冷汗直流。
夜晚難寐之時,她也曾想過,若是她一開始就把崔頤當個奴才看,保持自己的高高在上,興許就不會有后來這些事了,可時至今日再談追悔,早已經來不及了!
碧容靠在床邊休息,忽而聽見小玲在門外叫她,“姑娘,姑娘你在嗎?夫人要見你呢!”
碧容起身推開門道:“好,我這就去。”
*
碧容跟著小玲去了堂廳,這宅子不大,沒走多遠就到了,說是堂廳,其實也就是略大些的屋子罷了。
碧容剛進去,就看見上首坐著個橫腮肉臉的婦人,邊上跪著個哭哭啼啼的年輕女子,那婦人嘴里正說著,“秋兒,你放心,姨母給你做主,咱們家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爬進來的。”
那喚作秋兒的女子抽抽噎噎的點頭,崔頤躬著腰站在旁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碧容在南下的途中便從崔頤嘴里得知他家里的人事,如今一看,那婦人應當是他母親,那個秋兒,想來就是他的表妹楊秋兒了。
崔頤的父親常年奔走在外做生意,以前倒藥材,現在賣棉布,因此家里全權由他母親龐氏做主,他還有個父母雙亡的表妹,自十歲起就一直住在他們家。
龐氏正安慰著侄女,抬眼就看見碧容站在門口,立時冷哼一聲,“我當什么貨色呢,原來就這個騷樣子?”
說著又扯著崔頤罵道:“就為了這么個不要臉的東西,你就狠心舍了你表妹?你跟秋兒自幼長大的情分,還比不得這外頭的浪貨嗎?”
碧容聞言只想笑,她曾以為只有高嫁才會被瞧不起,卻沒想到小門小戶照樣心高眼高。
聽見碧容的一聲輕笑,龐氏氣急了,指著碧容,對崔頤叫喊道:“瞧瞧,瞧瞧,這就是你帶回來的玩意兒,這不要臉的東西還敢笑?”
崔頤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邊向碧容投去無辜的眼神。
碧容卻沒搭理他,徑直尋了個位置坐下。
龐氏看了更氣,厲聲叫道:“讓你坐了嗎?”
跪在地上的楊秋兒一抹眼睛,哭得一聲更比一聲高。
“我可告訴你,我們家的媳婦是秋兒,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此番頤兒從京城回來,我就有意讓他們倆成親的,我可不管你是哪來的,有多遠給我滾多遠,你若是還有些禮義廉恥,就該知道聘則為妻奔則為妾,就算頤兒在外邊跟你私自成了親,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妁之言,也是不合規矩的,我們崔家不會認你這個媳婦的!”
楊秋兒見有人給她撐腰,便開始裝大方善良了,流著淚哭道:“若是,若是她真的傾心于表哥,又實在無處可去的話,我也能容的下她的,只要她往后一心一意侍奉表哥和姨母,我愿意留她做妾,真的,姨母我愿意的。”
龐氏一聽,心疼的不得了,“唉呦,你這個傻孩子,那個狐貍精是要來搶你位置的,你怎么還可憐她呢?”
這姨侄兩個都快唱成臺柱子了,碧容一言不發,看了崔頤一眼,崔頤卻躲躲閃閃的不敢抬頭。
碧容心下了然,對他也沒什么指望了,便開口緩聲道:“既然你家容不下我,我可以回京城,只是我回去了,叫崔頤也得躲好了,不然伯府非得要他的命不可!”
龐氏和楊秋兒正抱頭流淚,聽到這話,俱是一臉驚色,抬起頭問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碧容一派淡然的坐著,本來她不想提起這些,畢竟在京城里她已經是個死人了。
但對付這些鄉野惡婦,不鎮鎮她們是不行的。
想了想,便道:“崔頤沒跟你們說過我是誰家的女兒嗎?我可告訴你們,我娘家是京城的名門望族,我父親是二品伯爵,我是伯府之女,我家的親眷皆是通天的權貴,我大姐嫁入國公府,我二姐嫁入國舅府,你家的兒子原本只是我們家一個教書先生罷了,我自個身上也是有婚約的,定的是內閣大學士府,可臨近婚期,被你家兒子誘拐了出來,此番只要我回去,他便坐實了拐騙良女之名,我家里絕對饒不了他,依我父親的脾氣,你們整個崔家都逃不了,不信你們就問問崔頤,問問他是不是這么回事?”
龐氏大驚失色,忙轉頭問崔頤,“是她說著這樣嗎?你說話呀,你倒是說話呀!”
崔頤坑著頭,囁嚅道:“是,是這么回事。”
龐氏一聲尖叫,差點摔在地上,等回過神來又哭罵道:“作孽呀,你這是招了什么瘟神回家呀?”
碧容譏誚笑道:“我且告訴你們,我不是什么秦樓楚館出來的,我娘家在京城,權大勢大,你們膽敢侮辱我,欺負我,有你們好瞧!我再跟你說,要不是有我,你兒子根本都回不來,從京城到通縣這一路上,他吃我的,喝我的,大把大把花我的銀子,是我養他,不是他養我!”
崔頤被她擠兌的面色通紅,恨不得把頭埋在地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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