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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容扶著他的手站穩,點頭道:“從殷家回來又去了趟伯府,跟我母親和兩個妹妹說了會話。”
二人一同邁步進了大門,映容轉頭看見傅伯霆沒披裘衣,只穿了一身湛藍的單袍,心里怕他著涼受寒,可一摸他的手,卻是熱的。
傅伯霆走著走著,右手就突然被握住,他一怔,低了頭問,“怎么了?”
“沒事,看你穿的太少,怕你冷!”映容在他后背上使勁摩挲幾下,似乎覺得這樣能熱乎些。
傅伯霆笑道:“我火氣大,不怕冷!”
映容靠他更近了些,“那也讓我暖和暖和。”又笑吟吟說了句,“晚上喝筍湯吧,我想喝了。”
傅伯霆把她往懷里一攬,摸了摸她鬢邊柔軟的發,“成!”
兩人往院里走著,路邊是四季常青的松樹,拓枝拔葉,迎風挺立。
傅伯霆忽然又想起一事,隨口問了句,“對了,柳玉龍,柳玉剛這兩個人你認識嗎?”
映容愣了愣,旋即搖頭道:“不認識,怎么了?”
“沒事,只是下午刑部抓了兩個人進去,那兩人自稱是昌順伯府余家的親戚,刑部的人聽了,便報到我這里來了,我不記得伯府有姓柳的親戚,就回來問問你。”傅伯霆說的隨意。
可映容聽著心里卻咯噔一下,伯府的親戚,還姓柳,那必然是跟柳姨娘有關系的人!
從前柳家人就常打著伯府的旗號肆意招搖,如今居然都鬧到刑部去了,柳家是平頭百姓,犯事能犯到刑部去,不用腦子就知道這事絕對小不了!
映容不愿讓傅伯霆插手她娘家這些雜亂的事,便道:“這個你甭管,估摸著又是哪個打著伯府名頭犯事的人,不必摻和進去。”
傅伯霆得了她的話,自然也就沒放在心上,可映容心里卻記下了,這事不止傅家不能管,最好余家也別管,她可不愿做給人收拾爛攤子的冤大頭!
但是余家還有個神通廣大的柳姨娘在,她那個優柔寡斷的父親不一定能狠的下心來,要是余文軒想幫柳家,余家在邢部又沒熟人,那兜兜轉轉還是得回到她這里,余文軒能想到的好辦法,無非就是讓她托傅伯霆幫著疏通打點,求情運作。
映容忍不住嘆口氣,她心里真煩透了這些八桿子打不著的親戚,一個姨娘的娘家算哪門子親戚,還成天作死沒個消停!
第八十七章
且說這柳氏兄弟,原先專在賭場放利錢,那些賭紅了眼一心指望翻盤的人借起錢來就跟不用還似得,柳家這哥倆的規矩是借十兩還十五兩,這么高的利息,賭場里走一遭,回去連家里桌椅板凳賣的都不剩,他們掙的就是這一本萬利的黑心錢。
可沒成想前些日子碰上個黑吃黑的老賴,借了八十兩,一個子兒都不還,欠條也寫了,手印也按了,就是賴賬不肯還,東家跑到西家,四處逃竄,柳家兄弟追了他半個多月,才在酒肆里給他堵上了,上去就抄起長凳一通打,等泄了火氣散出人群,那人已經倒在地上吐血沫打顫了,沒一會就斷了氣。
如今那家人告到了官府,柳玉龍柳玉剛犯了命案,又被查出違背禁令,私放利錢之事,牽扯的銀錢數目不少,更有多次出手傷人,他二人已被官兵緝拿,現羈押于刑部大牢,柳家得知后,慌忙求到柳姨娘跟前,柳姨娘心疼娘家兄弟,便求了余文軒幫忙。
柳姨娘對著余文軒半真半假的哭訴了一通,說的都是她哥哥的冤屈,隱瞞的都是真正要緊的關鍵,余文軒聽了半截,只以為柳家兄弟是追債過程中誤傷了人,一時不慎釀成命案,想著柳姨娘在伯府服侍多年,情分面子都該給一點的,再者這犯了命案,在平頭百姓跟前是大事,可放到他們跟前就不叫事了,哪家府邸宅院里一年不打死幾個人?無非就是多使錢周轉唄!
他尋思著不是什么大事,況且碧容即將出嫁,成家是最重名聲的門第,這個時候柳家可不能鬧出事來,趁著現在事情還不大,趕緊壓下去才是正理!
于是余文軒略做思考后,滿口答應了下來,柳姨娘見他爽快,欣喜非常,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柔情婉轉討他歡心,亦不忘梨花帶雨的叮嚀訴說。
映容在府里卻是兀自糾結的著,就怕余文軒要讓傅伯霆管這事。
可是該來的終究躲不掉,果不其然,第二日伯府就發了書信過來,大意便是“請賢婿孝女歸府一敘。”
映容翻開那信紙,只寥寥幾句的親近言語就讓她渾身膈應。
將紙一收,折了兩道便送進炭盆里,任由火舌一點點吞噬掉。
這封信傅伯霆還沒看過,她也不打算讓他看,更不打算勞煩他插手。
傅伯霆對她是好,但這樣的好不意味著她能肆意要求,余文軒也確實對她有養育之恩,但養育之恩也不能不分好歹的支使她。
無論是夫妻,父女,亦或是各種各樣的關系,好與不好都是相互的,若是一味用感情來牽制脅迫于人,再好的感情也終有消耗殆盡的一天。
余文軒敢把這起子糟事丟給她,無非仗著她是他女兒的份上,迫于孝道,不該,也不能違逆他。
但其實真正能解決此事的人該是傅伯霆,而不是她。
但她跟傅伯霆一向和睦,如今又有孕在身,若是她開口,傅伯霆大抵是不會拒絕的。
余文軒覺著,這不過是女兒一句話的事,可映容卻不這么覺得。
柳氏兄弟算個什么東西?與她非親非故的,憑什么要她幫著徇私枉法?
更何況他二人這些年干的勾當,不知禍害了多少人家,如今更是犯了命案,就該讓他們嘗嘗自己的惡果,憑什么仗著伯府的權勢肆意妄為?
命案之事,在刑部都是有記錄的,屬于重案,提審口供,三司會審,一樣都少不了,就算傅伯霆真的想插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是傳出去更是招人口舌非議。
映容不想干這么沒腦子的事,干脆在傅伯霆沒看見之前一把火燒了這信紙,省得他不愿得罪老丈人,倒弄得自個不好做。
燒完了信,映容也不急,拿起一旁的白瓷釉盞,閑閑喝了口花茶。
自有孕之后,她喝的一直都是花茶,玫瑰,桂花,菊花,百合在盛開的時節摘下來,洗凈曬干,封裝在罐內,待要喝的時候便取出幾朵干花,一股滾燙的熱水澆下去,直接就在茶盞里開了花,散著一陣陣的清香。
映容喝了花茶潤口,又命人喚來傅伯霆的長隨小廝林泰過來。
今兒陪著傅伯霆出門的是林安,林泰正好得閑,本來在前院跟小廝們閑扯著玩,忽而聽得夫人叫他,立刻收了不恭的調笑樣子,整整衣裳,忙不迭的拔腿走了,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對后邊的小廝們喊了句,“孫子們,等爺爺回來再跟你們玩!”
立刻招致一通嘈雜不休的罵聲。
等離了人群,林泰換了副沉穩樣子,健步疾飛的趕來懿蘭居,進了門先請個安道:“見過夫人,”又問,“不知叫奴才過來是有什么事?”
說的誠惶誠恐的,他心里也確實忐忑,畢竟夫人從來不到前院叫人,這第一回 就喊到他頭上了,讓人怪緊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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