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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管事原本正各自操持著事,忽的過來人,說是夫人叫了去堂廳,幾人雖然心里不解,但也跟著過去了。
牛學問走在路上就有些惶然,有句老話怎么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侯爺新娶妻,府里換了當家人,也不知后頭會不會有變數,夫人還能不能繼續重用他們這幫人,說不準人家有心思,想用自家的心腹替了他們呢!
一邊走一邊想,迎面碰上了從東邊過來的肖義仁,牛學問立刻咧了嘴笑,“唉呦,老哥哥,怎么碰上你了?夫人也叫你過去了?”
肖義仁理理衣裳道:“可不是嘛,這么多天也沒動靜,忽然就叫人過去,也不知是什么事兒?”
牛學問笑嘻嘻問道:“夫人只叫了咱們兩個嗎?”
肖義仁睨他一眼,“那可不是,前院后院的管事都過去了,彭媽媽和江媽媽早就到了,我還耽誤了一會兒工夫呢,不然哪能碰上你,”說著嘆口氣,“唉呦,新官上任三把火,誰知道這位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呢?”
牛學問就道:“咱們夫人年輕,又是才嫁過來的新媳,太夫人總不至于這么信她,把整個府都交給她管吧?”
肖義仁道意味深長道:“不好說,太夫人的性子也難捉摸?!?
牛學問苦嘆一聲,“就盼著這夫人是個不頂事的,最后還是靠咱們!”
肖義仁笑道:“你小子,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該用你還是用你,該換你還是換你,再說夫人也是伯府千金,是大家門戶里教養出來的,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會?她要真是個不頂事的,太夫人能放心讓她管家?”
牛學問跟著笑笑,兩人都是各懷心事的走著。
到了堂廳,門口的丫鬟見著他二人,打了簾子笑道:“兩位管事都到了,就差你們了。”
牛學問擠眼睛,“唉呦,姐姐客氣了。”
他叫姐姐也不是沒原由,牛學問的年紀在管事里邊是最小的了,今年不過二十三四,尋常逗趣兒打樂的時候,常管府里的丫鬟們姐姐來妹妹去的。
那丫鬟聽了便羞紅了臉,“快進去吧!”
邊上肖義仁也呦了一聲,偏頭笑看牛學問,“牛管事專招姑娘的心吶!”
兩人在門口還笑呵呵的,等進了堂廳里,見著其余四個管事在廳里站了一排,登時就笑不出來了。
牛學問擺正了臉色,繞過人群,對正座上的女子行個禮道:“奴才牛學問,見過夫人?!?
肖義仁忙跟著道:“奴才肖義仁,見過夫人?!?
映容淡淡道:“兩位管事不必多禮?!?
牛學問光聽這聲音,只覺得輕靈溫和,也不知這位夫人是個什么樣的人,好不好相處?
悄悄抬頭瞄了一眼,等看清正座上女子的面容之后,嘴角吃驚的一撇,這哪像侯府的當家夫人?
看著也就十五六的年紀,身量纖細,面容柔態,坐在那里笑盈盈的,就像個年輕俊俏的小姑娘!
牛學問瞄完一眼,仍舊低著頭不作聲。
映容見人來齊了,便開口道:“今日叫諸位過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太夫人把管家對牌鑰匙都交付到我手里了,可如今我對府里的情況還不太清楚,這才將各位管事一并叫過來,想著從你們這里多學著點。”
眾人忙道:“夫人抬舉了,我們是府里的奴才,您說什么便是什么,萬萬擔不上一句學!”
牛學問也應聲,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子,沒想到太夫人竟然放心把整個侯府都交給這位嫁過來還不到一月的夫人打理?連管家對牌鑰匙都交出去了,便是想要扶持兒媳婦,也沒有這么快的吧?
這里站著的幾個管事,都是好不容易爬上這個位置的,做了管事之后,心態也更為復雜,在主子面前他們是奴才,可在奴才面前他們就又拿自個當半個主子了!
因此對于這樣一幫人,臉面要給,規矩也要立!
映容等他們謙虛完才緩聲道:“我才來侯府,許多事不熟悉,還得諸位多提點,既然今兒耽誤了諸位的工夫把你們叫過來,我也就不廢話了,先問問后院里邊的吧!”
“江媽媽,”映容望過去,“你是管后院里的丫頭們的,我先說說,這幾日我見到府里的丫鬟們,有許多穿的都是自己裁花布做的衣裳,怎么侯府里不發冬衣夏衣的嗎?”
江媽媽一愣,旋即訕笑道:“府里一年四季都是發衣裳的,只是有些年輕的丫頭們愛俏,專門自個裁布做衣裳,原先也沒怎么管過打扮方面,可見是縱過頭了,往后一定叫她們改!”
映容敲敲桌子,“這可不成啊,堂堂的侯府連這些規矩也沒有嗎?”
江媽媽心里叫苦,之前府里除了太夫人就沒有女主子了,太夫人不在乎這些,侯爺就更不管了,上面不說,她們自然也就不在意了!
嘆口氣,暗忖這位新夫人不得了啊,才嫁過來就要收拾那些花枝招展的丫頭們,可見是想牢牢防著那些小妖精勾引侯爺呢!
映容又道:“原先什么樣我不管,可如今既然我過來了,是我管著家,便得按著我的規矩來,府里一等至三等的丫鬟都用頭花辮繩區分開,一等桃紅,二等鵝黃,三等柳綠,粗使丫鬟扎藍色的,衣裳我就不拘著她們了,但只一樣,不許穿的花紅柳綠,內院和外院要分開,小廝不準進二門,只許在外院和書房,若是自己隨意溜達進來便要狠狠罰板子,丫鬟們除了派送東西也不許出了二門去外院竄,各項事宜,從廚房到針線到庫房再到花園,每項活計都分派好,外頭干活的小丫鬟們,十個人一組,每一組都分兩個老媽子領著干活,媽媽們盯著小丫鬟,要是出了事就找媽媽們問話,再設兩個專門記錄的大丫鬟,若是平日里有什么處置的事,無論是媽媽還是丫鬟,亦或是小廝,粗使,都得記錄,以便我查看府里的事?!?
映容說了半天,抿口茶接著道:“仔細叫人盯著這塊,我最見不得作踐人的事。”
江媽媽已經被她一通話唬傻了,全然不知應答,只一個勁兒點頭,“知道了,奴婢知道了?!?
牛學問在一旁聽著,心里嘆服,果真是高門里教養出來的,跟小家小戶是不一樣,看這得心應手的樣子,想來在家里也沒少操持過。
正想著,自個便被叫到了。
“管帳房的是哪個?”映容慢條斯理的撣撣衣裳上的褶皺。
牛學問上前一步,“是奴才?!?
映容看他年紀也不大,不免有些驚訝,這么年輕就做到帳房大管事的位置,應該是有點本事的,想著便道:“既然你是管帳房的,那你回去把這兩年的賬本冊子都整理了拿給我看看,再把每年府里的進項和主要花銷報上來,各處田莊鋪子的進項也要列出單子來,出息五千兩以上,出息兩千兩至五千兩的,出息一千兩至兩千兩的分門別類標出來,出息五百兩以下以及每年虧損的另統計張單子出來一道給我,還有各府的年節送禮單子也一并拿過來給我瞧瞧?!?
牛學問應道:“是,奴才回去就整理?!?
嘴上這么說著,心口卻噎住了,一看這就是個不好糊弄的,只怕往后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一一問過幾個管事之后,映容叫人送了他們出去。
前頭人一走,她就往靠背上一倒,管家真不是人干的事兒,既要動腦子又要費力氣,太累!
回了懿蘭居里,映容又坐回榻上,默默的給傅伯霆繡香包。
傍晚時分,快到傅伯霆下值之時,映容便吩咐廚房準備晚飯,算算時間,等他到了家,正好能吃上熱菜熱飯。
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傅伯霆下值回府,挾風帶塵的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