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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孝然笑容略有些苦澀,又道:“這是我們羅家的內宅隱秘,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也別讓我母親發現你已經知道此事了?!?
映容點點頭,“你放心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她看的出羅孝然在擔心什么,在心虛什么,不過庶出嫡出這個事她是真的不在乎。
再說哪個深宅大院里沒有一點陰私呢?
無需多管閑事,了然于心便足夠了!
第六十一章
春闈過后,羅孝然補了吏部修錄的職,而后便一直在吏部做些修訂文冊,校錄典籍的閑活,時間也算清閑。
他心里明白自己才入官場,只能從低位做起,但總歸有點意難平,好歹是進士出身,自幼在學堂里一直名列前茅,秀才,舉人,進士都是一次就中,文人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恃才為傲的,如今頗有種壯志難酬懷才不遇的感覺,但也更堅定了他要發奮上進的決心。
日子過的一天快過一天,從春日邁步至夏日,又是一年的炎炎烈陽之際。
盛夏時節,園子里愈發枝繁葉茂,隔著一道夾水帶湖的假山林,周邊是蔥郁繁茂的柳樹,杏樹,梧桐樹,綴以點點吐蕊的花,裁紅點翠,鮮妍芬芳。
一行穿著綠絹衣,粉白裙的丫鬟們端著漆盤往梧桐院過去,夏衣單薄,一水兒的翠色細絹,粉中透白的素裙,幾縷濕發貼在面頰上,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像湖中的一朵蓮,交映著走廊兩側探枝而入的雁來紅,更添幾分夏日嬌美。
梧桐院里的兩棵樹已經冠蓋蓬密,樹陰處幾乎遮住了半個院子。
耳房里敞著兩扇雕花小窗,窗外是新栽的桂花樹,一陣陣的清香飄進屋里。
映容坐在小窗前看游記冊子,頭發松松綰著,插了支極簡潔的玉簪固定住,簪子上既無雕刻也無裝點,只打磨的觸手光滑,有一半的頭發沒綰上,一并攏在肩前,衣裳是很少穿的水桃色,淺淺的粉夾雜些許艷麗的桃紅。
映容手里拿著游記冊子,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腕上戴著白玉髓的鐲子。
玉髓比起翡翠瑪瑙算不得珍貴,但清透柔和,映容膚色偏白,戴上玉髓自有一番溫和之意。
黛容坐在旁邊剝橘子吃,兩人有說有笑。
黛容已經過了十歲,也開始蓄起指甲了,顯得手指修長,面前放著剝好的兩個橘子,黛容小瓣小瓣的放進嘴里。
映容還在看游記冊子,托著腮聚精會神的看,黛容吃著橘子,心里默默感慨,二姐姐總是能給人安全的感覺。
只要二姐姐在她身邊,她心里就有底,因為知道不管多難的事二姐姐都會站在前面,這一年以來,二姐姐也的確幫了她很多。
夫人給二姐姐請的繡藝師傅,二姐姐叫她一起去學。
再者她讀書不多,從前在家里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好,可如今跟著夫人去別的官宦人家赴宴,聽到那些大家小姐吟詩弄賦,可她一句都插不上嘴,這時候她心里才知道著急了,回來告訴二姐姐,二姐姐又給她請了教書的女師傅。
平日里帶著她赴宴,帶著她讀書繡花,教她管家理賬,教她所有不會的東西。
二姐姐總是那么端莊得體,在人群之中也能談笑風聲,她卻總是躲在人后不敢說話,有時候黛容覺得,二姐姐就是她人生的目標,她多想有一天她也能成為二姐姐這樣的人。
只是二姐姐馬上就要及笄了,及笄之后她就要訂親出嫁,就要離開余家。
從前她想,到底什么樣的人才能配得上二姐姐,后來知道是羅家的表哥,她心里怪怪的,就覺得不般配。
她也曾經偷著告訴三姐姐,覺得羅表哥不配二姐姐,結果三姐姐氣的要死,罵了句配不配要你多嘴,就甩衣裳走人了。
其實誰不是這樣呢,從前大姐姐出嫁的時候,家里姐妹也覺得那個有妻有子肩挑兩房的姐夫配不上大姐姐,可人家的日子不也這么過著了嗎?
有時候出嫁二字,對女子來說更多的是負擔。
黛容低頭剝橘子,映容看著冊子笑的開懷,黛容抿了嘴,想著二姐姐還真是一點不覺得自己低就了,若是別的女子,或多或少心里也有點不樂意吧,再說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二姐姐卻總是不大在乎的感覺,讓人看不透她,看不懂她。
黛容吃了半個橘子,把剩下了一半放在小幾上,用白絹擦了擦手,問道:“姐姐及笄禮的事可安排妥當了?”
映容的臉被冊子擋住了,眼下聽見黛容問話,把手挪開了點,笑著道:“都準備完了,帖子也發出去了,贊者請了佟夫人,正賓請的是胡家的太夫人?!?
黛容思忖道:“胡太夫人兒孫滿堂,夫妻和睦,她來做正賓倒是合適,只是贊者怎么請了佟夫人呢?若是請家里的親眷豈不是更好?”
映容道:“安陽離這里遠,舅母她們舟車勞頓的趕過來,不好再折騰麻煩了,佟夫人也很好,佟家又一直和咱們家交好,再合適不過了?!?
黛容低頭笑笑,“羅家姨母其實也是可以的?!?
映容點她額頭一下,“你個小妮子,還知道打趣姐姐了。”
黛容忙笑著躲閃,又問道:“眼下姐姐和羅家的事只有咱們自己家里知道,等及笄禮過后總該告訴外邊了吧?羅家可說了什么時候下定?”
映容撐著下巴思考,“這個我也不知道,母親沒跟我說過,不過及笄禮之后應該差不多了。”
黛容想了想,“也是,總得先等祖母的孝期過了?!?
兩人又說了會話,到了晌午時分,黛容才起身回自己院里。
*
再待三日,映容的及笄之禮將至,除了京中的親朋至交,遠在安陽的舅母和幾個姨母也紛紛趕來京城赴禮,府里賓客滿堂極是熱鬧,上一回承祖辦滿月時的熱鬧都不及這一次,趙氏想著映容出嫁之前也就只能再熱鬧這么一回,更是費心費力的下了大工夫操持。
映容一大早就被叫起來,由攜素和拾蘭給她梳妝打扮,今日是極少見的嚴妝華服,柳梢眉用螺黛描的一絲不亂,服帖的順著眼彎,臉頰上撲了一層細膩的香粉,點了些許胭脂,顯得氣色極佳,唇上也抿了胭脂。
對著銅鏡淺笑,似是一朵鏡中花。
烏黑的發綰成整齊的元寶髻,戴著琺瑯壓發珠花,左右各綴一朵攢珠,發頂的髻未飾分毫,需得等到及笄禮上由贊者親自戴簪,一旁的漆盤里便放著那支及笄禮時要用的點翠鑲寶石簪。
梳妝過后,采萍和摘月捧了新衣過來,銀紅繡團花如意紋的及地長衫,細袖平襟,衣擺壓了一道杏色的緞邊,換上衣裳,再配上香巾,珠鏈便差不多齊整了。
映容對著銅鏡又理了理頭發,可巧趙氏進了門來,看著自個的閨女正當風華,心中萬千的感慨皆化作眼眶中的濕潤。
趙氏擦擦眼角走至妝臺前,將手搭在映容肩上,感慨道:“如今真成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