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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趙氏便吩咐人出府去,請了京城里有名的天香綢緞莊的大師傅過來,帶了許多成衣料子,各式精巧頭面,叫幾個姑娘們一同過來挑選,這是趙氏自己掏的私房錢,給幾個姑娘添些衣裳首飾。
映容帶著黛容最先過來的,慧容,碧容緊跟其后。
瞧著人都到齊了,趙氏便道:“初七要出門赴宴去,我叫了天香綢緞莊的段師傅過來,帶了些料子和頭面首飾,你們都過來挑一挑,選幾個喜歡的?!?
廳堂里搬進了兩張八仙蟠桃長桌,第一個桌子上橫鋪著各色布匹料子,花紋也有許多種,有鵝黃柳葉紋的,霞紅繡牡丹的,丁香繡杜鵑的,粉紅繡綠荷葉,繡的極其精密細致,花樣子周圍還用金銀絞絲滾了一道邊。
除了帶花的,還有素色的緞子,絹絲,淡藍的,蓮青的,月牙白,香妃色,藕荷色,蔥綠色等等,素色的可做底裙,鮮亮的可做外裳,另還有十六匹尋常的料子,白底藍花,黑底紅花,有繡蘭花的,有繡雛菊的,都是織花緞。
旁邊的桌子上擺了八個雕花漆盤,漆盤里放了各式首飾,簪子,步搖,珠花,臂釧,手鐲,手串,耳墜,戒子都分門別類的放著。
慧容看了一遍,沒挑布料,只挑了一枚攢珠寶石花,一只蟲草鎦金珠釵。
慧容一向不缺穿戴,也舍得在衣裳首飾上花銀子,每回出門必是一身珠光寶氣,如她此刻戴的紅寶石頭面,顆顆碩大如鴿子血般殷紅的寶石鑲嵌在釵環上,戴這般華貴的飾品,要是撐不起來反倒顯得俗氣,人被珠寶給壓下去了,不過慧容生的高挑艷麗,戴這樣貴重華麗的東西反而襯得一身貴氣,更顯風華。
慧容的親娘,前高氏夫人嫁入余家的時候,帶了八十八抬嫁妝進門,從珍寶首飾,到古董字畫,再到田莊鋪子,金錁子銀元寶裝了滿滿一大箱子,珍珠都是用斗量的,還有足金打造的半人多高的笑面彌勒佛,那一路的嫁妝抬過來,堪稱是十里紅妝了。
高氏夫人過世之后,慧容年級尚小不能打理財務,便一直在老夫人手里管著,后來趙氏進門,老夫人尋思著要給新夫人做臉面,便說讓趙氏幫忙管著,等慧容大了再交還給她,不過被趙氏婉拒了。
管著丈夫元配的嫁妝算什么呢?到時候有時候要是出了什么差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她還說不清呢!
趙氏自己的嫁妝也不菲,沒心思沾別人的油水,就推拒了此事。后來便一直由老夫人管著,半年前慧容及笄時都一并交還過去了,只等著慧容成親時再添作嫁妝。
所以慧容是個小富婆,手里握著大把的銀錢,那是相當有底氣。
映容轉了幾趟,最終在趙氏鋒芒微露的目光下顫顫巍巍的拿了一匹霞紅牡丹的料子。
趙氏見她沒拿那些素色的,臉色立刻好了不少,親自上前給映容挑了一串十六子的珊瑚瑪瑙手串并一支赤金掛東珠步搖,那步搖十足的金,鑲了六顆拇指大的東珠,穗子是圓潤的小珍珠串成的,映容光是拿在手上都覺得沉甸甸的分量很足。
“這才像個姑娘樣子嘛,往后別打扮的那么素凈。”趙氏很高興,從前也跟映容說過不少回,小姑娘就該打扮的活潑鮮艷一點,可是映容不聽,就愛那些月白的佛青的。
趙氏也不是不愿意映容穿的素,只是映容從前的衣著實在是尋不著一點明亮的,日日一身白衣白裙,頭上只纏個紗帶子,要么就只戴一支銀簪子,再加上映容本就白,這么一看就感覺她身子很虛弱似的,一點朝氣血色都沒有,不過這幾個月算是好些了,總算還往身上添點顏色,比原先可好多了。
碧容和黛容也跟著挑了幾匹布料,碧容拿的是鵝黃,柳綠兩匹,還有兩個云紋金手鐲,黛容拿的是丁香,藕荷兩匹,加上一對海棠春喜簪。
*
此刻的伯府大門口很是嘈雜,余文軒正急忙忙趕回府里,身上全是汗糟糟的味兒,中午陪著秦六爺他們吃完酒,便往菊花胡同找外室去了,進門還沒半刻鐘,小廝就著急忙慌的站在門口叫,“老夫人遣人四處找呢,怕是有要緊事,伯爺得空先回府吧!”
正是有興致的時候,當頭一盆冷水澆下來,澆的他什么意趣也沒了。
氣哄哄的套了衣裳,出門踹了那小廝兩腳,坐著轎子就往回趕,哪成想那轎桿子突然斷了,轎夫一個大趔趄差點沒把他摔死。
余文軒氣的罵街,心里又后悔不迭,今兒早上就該坐馬車出來,可轎子壞了一時半會也走不了,只好下來站在大街上等著修,曬著太陽流了一身汗,那幾個笨手笨腳的轎夫還沒修好。
沒法子,只得帶著小廝一路走回來,等走到伯府門口的時候,余文軒累的幾乎要斷氣了。
這廂還沒完,那廂又開始,一只腳才邁進了門,就見老夫人身邊的焦媽媽過來了,說是老夫人叫他過去一趟。
余文軒知道鐵定沒好事,又是膽戰又是心驚,肚子還窩了一肚子火,跟著焦媽媽去了小佛堂。
到了里頭,低眉順眼叫了聲母親,人臉還沒看清,直接被一個茶杯子給砸的往后一跳,心里唉聲嘆氣一句,今兒可真是流年不利啊!
跟著就是老夫人的責問聲,“你個混帳,今兒跟誰吃酒去了?”
余文軒面色霎時得意起來,“我今兒同秦六爺吃的酒呢,新任的五城兵馬司指揮使?!?
余老夫人冷哼一聲,“一個小你一輪的年輕后生,竟連爺都叫上了!”
余文軒訕訕道:“旁人都這么叫,我也是隨人家叫的。”
說起來這事余文軒就沒來由的興奮,“母親往日總說我沒本事,如今我搭上秦六爺這條大船,也能借借他的東風了,秦六爺跟著的可是靖寧侯,他們倆是表兄弟,自小的情分,關系好著呢!傅家又是皇帝的母家,傅侯爺是皇帝的親舅舅,如今朝廷里響當當的權臣,那可是手握大權吶,雖然如今皇帝還小不能掌政,但是等將來他長大了,能不向著他母家嘛?我現在跟秦六爺交好關系,便是同傅家交好關系,那咱們家往后再得圣恩東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這也是為余家的將來籌謀?!?
余文軒說的志得意滿,“您不知道,那傅家可是翻手云覆手雨的本事,秦六爺這一回當上指揮使,那也是傅候爺給他……”手舞足蹈比了個推的動作,又道:“總是就是推波助瀾,扶他上位?!?
“您說說,連五城兵馬司指揮使這樣緊要的職位傅家都能輕易擺平,我跟他們交好,沒準過幾年我也能高升做個內閣大臣什么的。”
“你就做夢吧你,”老夫人氣的拍桌子,“只怕羊肉沒吃到,反惹的一身臊,那幫人個個是人精,你跟他們攪和到一塊,你能玩的過他們?”
余文軒挑眉,“我跟那些巴結人的小官小戶可不一樣,我好歹也是個伯爺啊,今兒我還跟秦六爺說呢,把我家大姑娘嫁給他,我要是成了他岳丈,他還能不幫襯著我?”
老太太頓時大驚失色,氣的連扔了幾個茶杯蓋碗,“你又發的什么瘋?渾說什么呢?拿你姑娘的婚事給自個鋪路,虧你想的出來?!?
“您就不能往好的想想,慧容年紀也不小了,前頭還退了一回婚,您不是也著急嘛,那秦六爺有什么不好的,一表人才,前途無量,年紀也不過大慧容五六歲而已,也沒什么要緊的,您怎知這不是好事呢?沒準我還趕個巧給慧容尋了門好親事呢!”
“那秦六爺的前頭夫人去年才沒的,你這就上趕著把嫡長女嫁給人家做填房,哼,說出去也不怕讓人家笑話,家里邊頭一個出嫁的姑娘就做填房,你讓后頭幾個姑娘怎么辦?慧容可是我看著長大疼著長大的,你要想糟踐她,我頭一個不同意?!崩戏蛉撕莺菖淖雷拥馈?
余文軒鼻子里哼一聲,“您是不知道秦家如今多搶手,要不是前頭那個死的早,慧容想嫁還沒地兒待呢!”
“我打死你個畜牲!”老夫人被他氣的兩眼發黑,從榻上爬起來找拐杖打他,余文軒被拿著拐杖的老夫人從內室追趕到了外邊佛堂,身上連挨了幾下,忍不住告饒道:“唉呦,母親下手輕些,您要是不愿,這事就作罷,反正我也是飯桌上吃多了酒說的,酒后胡言作不得數的,人家秦六爺也沒當真。”
老夫人打他打的直喘粗氣,停下來歇了歇,撐著腰道:“總之往后不許再跟那起子人打交道,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官領你的俸祿,少起那些歪心思。”
余文軒抱著頭含著淚,“原先我安安心心的時候說我不上進,如今我上進了又說我是歪心思,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錯的,我做什么都合不了您的心意?!?
第十四章
初七一大早,昌順伯府的大門口整整齊齊排著三輛寬大的馬車,梨木架,琉璃窗,錦花細緞為簾,車壁處鐫刻著燙金的“余”字。
打頭的一輛最為華貴,車頂上架著一層朱紅瓔珞鏨金大蓋,四周垂下細密的流蘇,這一輛是余文軒和趙氏所乘,后頭跟著兩輛略小一點的,慧容和映容一輛,碧容和黛容一輛。
門口已經準備好了,大管事常仁寶也檢點賀禮完畢,二管事高保昌三兩步踏進門里,對著余文軒和趙氏躬身道:“前頭都好了,請伯爺夫人上車吧?!?
余文軒點點頭,抬腳自個先進了馬車里,趙氏瞥他一眼,哼一聲,帶著幾個姑娘們走過去。
映容徑直往第二輛馬車去,已經有小廝搭了小凳子在那里,踩著凳子上去便可,映容才走過去,慧容卻搶先擠了過來,一袖子掃過去“我是大姐姐,應當我先上才是,你搶什么搶?”
趙氏在前面那輛馬車里聽見慧容的聲音,以為映容受了欺負,急忙忙掀了車簾子探出頭來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