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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容正在繡木蘭扇面,雖還未繡完,還是看得出來形態(tài)挺直,韻味清雅,繡的也是很好,黛容才九歲,能繡成這樣已經(jīng)十分不容易了。
映容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有點汗顏了,這兩個都比她小啊,結(jié)果都繡的比她好。
映容把扇子遞回給碧容,叫一旁的采萍去柜子里拿絡(luò)子過來。
采萍進了里屋開了柜子,在柜子里翻出個朱漆描花螺鈿盒子,打開來全是編織好的各色絡(luò)子,有編了如意結(jié)的,有編了萬福結(jié)的,草蟲結(jié)和團圓結(jié)的最多,裝了幾十條,采萍翻撿了一遍,拿了一條墨綠金絲如意絡(luò)過去。
碧容把那絡(luò)子系在扇柄上,轉(zhuǎn)著扇子把玩起來,金絲鑲嵌在墨綠的絲線中,扇子一轉(zhuǎn),便有片片金影跟著轉(zhuǎn)起來,碧容喜歡極了,愛不釋手道:“這絡(luò)子真好看。”
映容手上的繡活未停,抬眼一笑,“你繡的扇面好看,配什么絡(luò)子都好看?!?
碧容拿了扇子輕輕扇風(fēng),掩面淺笑道:“說起來這幾日都沒怎么見過大姐姐,她都沒怎么出過海棠院的門,也不同我們一起玩了,恐怕還是為了之前的齟齬鬧不快活呢!”
碧容把身子往映容那邊靠近了一些,顯得十分親密的樣子,湊過去道:“要說我和黛容也就算了,可二姐姐你也是嫡女啊,大姐姐平日里總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來,仿佛她壓你一頭似的,上次更是在正院里出言不遜,連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呢!”
映容放下手中的繡活,故作深思道:“大姐姐被祖母罰抄佛經(jīng),想來她此刻正在閉門抄經(jīng)呢,經(jīng)書能讓人靜心,大姐姐抄了這些日子,也該靜下來了,依我之見,柳姨娘和三妹妹也該抄一抄經(jīng)書,好好靜靜心。”
語氣雖平和,但話里話外絲毫沒有平和之意
映容挪開身子靠向右邊的軟枕,刻意拉開與碧容之間的距離,神色淡淡,“什么壓一頭不壓一頭的話,這也是你做妹妹的該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存了挑撥離間之心呢!”
碧容驚的睜大眼睛,一時沒能反應(yīng)過來,“二姐姐這話是在說我挑撥?”
這個二姐姐自幼性子懦,脾氣好,萬事只當(dāng)和事佬,這話怎么聽都不像從她嘴里說出來的。
碧容眼角濕潤,越發(fā)委屈,“我絕沒有挑撥姐妹之情的意思,二姐姐這是誤會我了?!?
碧容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子姐妹情深的話,映容都不耐煩了。
黛容見狀趕緊岔開話,舉起手中的扇面讓碧容指點一二,話是岔開了,可碧容心里不高興,沒坐一會便說頭疼的厲害,尋個由頭起身回去了。
碧容走了沒一會,黛容也跟著走了,她還沒自己開院子,仍是跟著生母蘇姨娘住,蘇姨娘住的華香榭聽著富麗堂皇,實則又偏遠又狹小。
黛容頂著大太陽一路走回去,身上都曬的發(fā)燙了。
小丫頭果春跟在后頭熱的發(fā)牢騷,“姑娘大熱天出來也該撐把傘,這太陽能把人曬死?!?
黛容走的也是汗流浹背,“咱們院就兩把傘,一把已經(jīng)破了個洞,就剩一把好傘了,得留著雨天用,這整天來來回回的要是用壞了,下雨的時候該怎么辦呢?”
“就不能再跟管事的要幾把嗎?姨娘和姑娘的院里連幾把傘都拿不出來,這像話嗎?”
“我倒是想,那也得人家搭理你才行,咱們院里短缺可不止幾把傘。”黛容嘆氣道:“曬點太陽死不了人,別嬌貴了,回去也別跟姨娘說這些事。”
“知道了?!惫簾岬挠袣鉄o力,“早知道就把那把破洞傘撐出來了,嫌什么丟人,破了洞的也比沒有強?!?
黛容蹙眉打斷她,“打把破了洞的傘出來像什么樣子?叫有心人看見又該大做文章了?!?
果春撅嘴道:“姑娘也太小心謹(jǐn)慎了,況且夫人平日里也格外照顧咱們院,缺的少的干嘛不找夫人要去?”
黛容道:“夫人諸事紛雜,哪有那么多閑功夫,平日里能想起來送些吃食布料就已經(jīng)很照顧咱們了,難不成咱院里缺個瓢少個碗都要去找夫人?姨娘也不愿意總是麻煩夫人?!?
“忍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果春很是失望,忿忿道:“最該把那幾個老不死的虔婆子轟出去,不然咱們院里清靜不了,天天偷吃姨娘和姑娘的份例飯菜,偷拿院里的東西帶回自己家去,那個江媽媽已經(jīng)拿了兩把傘和三個壺了,連掃帚都偷回去,我可真服了,要不咱們怎么老缺東西呢!”
“這些就不說了,還總是倚老賣老端著架子教訓(xùn)小丫鬟們,上一回那個王媽媽抽風(fēng),非說果卉故意拿熱水燙她,打了果卉兩個嘴巴子,三天都沒消下去?!惫悍藗€白眼冷哼道:“躲懶的時候不是叫這疼就是叫那疼,打人的時候三四個人都拉不住。”
華香榭里的兩個主子,一個性子軟弱,一個年紀(jì)尚小,無人約束,由的她們奴大欺主作威作福,雖說沒什么油水,可大的小的也撈了不少,這般散漫快活的地方到哪兒找去?
黛容搖搖頭,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也想把那兩個婆子趕走,可她年紀(jì)小,許多事自己做不得主,蘇姨娘又是一個忍為上策的人,黛容不止一次跟她說了要整頓華香榭,可蘇姨娘都是苦口婆心地勸說能忍則忍,莫生是非。
一路回了華香榭,剛進大門,就見王媽媽和江媽媽兩個倚在門廊邊聊天嗑瓜子,黛容和果春走過去,王媽媽和江媽媽身子都沒挪一下,手里還抓了把瓜子,笑嘻嘻叫了聲,“黛姐兒回來了。”
黛容攥住手,這兩個婆子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里,她好歹是個主子,不叫姑娘,叫黛姐兒算怎么回事?
沉沉氣,掀了簾子進屋里,蘇姨娘正坐在堂前繡帕子,桌上放了三條已經(jīng)繡好了的,樣式是蘭花紋,布料用的是從前做衣服時剩下的邊角料,繡的蘭花也是針腳細密,精細好看。
蘇姨娘光顧著繡帕子,沒發(fā)覺黛容已經(jīng)回來了,又一直低著頭穿針引線,脖頸酸痛,眼睛也難受的厲害。
蘇姨娘揉了揉眼角,黛容心疼的走過去,“姨娘怎么又開始繡帕子了,前兒不是才拿了二十條帕子出去賣嗎?這個月也快要過完了,應(yīng)該還有些余錢的,您就歇幾天吧,別這么沒日沒夜的忙活?!?
蘇姨娘這才看見黛容,招手讓她坐下,柔柔笑道:“你今兒回來的倒挺早,知道你去二姑娘那玩,還以為要到天擦黑才回來呢!”
“姨娘。”黛容著急道:“您能不能聽我一句勸,別再做繡活賣了,半個月做了二十條帕子二十雙襪子,再這樣下去您的眼睛都要熬不住了?!?
“黛姐兒,”蘇姨娘忍不住含淚,“是姨娘沒用,連累了你,你幾個姐姐哪個不是披金戴銀綾羅綢緞的,說起來咱們也算是伯府女眷,竟把日子過成這樣,要靠私賣繡品貼補用度,便是賣繡品還偷偷摸摸的怕人知道?!?
蘇姨娘雙手掩面泣不成聲,“這是造了什么孽呀,過的這叫什么日子,往后你要是出了閣,姨娘連個頭面送不起,更別說貼補嫁妝了,怪我沒用,拖累你了,早知道當(dāng)年就讓你早早分出去立院子了,跟你幾個姐姐們在一塊還要好些,總比跟我一起受苦強,怪我,真是怪我,我舍不得你搬出去住,非要多留你幾年,害你在這破院子里跟著我吃苦受罪?!?
“姨娘,你說什么呢?”黛容抹淚道:“我沒受苦?!?
蘇姨娘哭的越發(fā)悲傷,黛容握住她的手道:“姨娘,咱們告訴夫人吧,要不去祖母那說,華香榭里那些個欺主的刁奴,私自占用主子的份例不說,還從我們手里克扣銀子,平日里加個菜,燒個熱水洗澡都要扣點銀子下去,不給銀子就叫不動人,咱們一個月就這么點月例銀子,哪禁得住這么造?您現(xiàn)在不說,靠賣繡品撐著,縱的她們變本加厲貪得無厭,往后就更喂不飽了?!?
黛容又道:“更何況您賣的那些繡品也是經(jīng)過那兩個老媽子的手上,咱們在內(nèi)院,東西送不出去,只能叫江媽媽在外院當(dāng)差的男人偷偷拿出去賣,她拿回來那些錢,一次比一次少,還說外頭現(xiàn)在就是這個價,這明擺著糊弄咱們的,肯定是她自個昧下了?!?
“姨娘啊,您就是把眼睛都繡瞎了又有什么用呢?蛀蟲一日不除,這個無底洞只能越來越大,您填不滿的。”
瞧著才九歲的黛容,蘇姨娘一時有些愣了,忽而又連連擺手道:“不成,不成,要是咱們說出去了,那咱們私賣繡品的是不也讓人家知道了,到時候丟了伯府的面子,夫人和老夫人要是不高興了該怎么辦?更何況,我,我也不想讓你抬不起頭來?!?
黛容無奈道:“我沒什么抬不起頭的,夫人和祖母也都是深明大義的人,不會計較這些,兩權(quán)相害取其輕,咱們已經(jīng)耗不下去了?!?
黛容說了半天,蘇姨娘卻沒聽進去,只是不住的哭,“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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