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攜素見拾蘭不說話,便伸手拉了她過來,笑著道:“這個是新來的拾蘭姐姐,夫人院里過來的,媽媽剛剛見過了吧?”
“唉呦,我曉得她。”平媽媽咧嘴笑道:“原先陪著姑娘去正院請安的時候我就見過她的,沒成想現在竟成咱們院里的了,真是有緣分!”
平媽媽打量著道:“生的真標致,好看!”
拾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攜素打趣她,“越是好看的越怕人家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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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睡的時候,正院里的丫頭婆子們個個腳步輕緩,廳堂里擺著冰盆,整個內室都漫著清涼。
趙氏在里屋睡覺,只留了一個小丫鬟軟兒候在床前服侍著,床前掛著松青色的天香絹,五步開外擺了一架琉璃海棠玉屏風。
劉媽媽在外間拾弄針線,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去叫趙氏,趙氏也不貪睡,劉媽媽一叫她就醒了,下午還有一堆帳沒看,她也睡不安生。
趙氏起床先洗了把臉,換了身杏紅色的薄衫,配了蜜合色長裙,發髻上抹了玫瑰油,梳的一絲不亂,左右各簪了一支三翅鳶尾珠釵,耳上戴了一對翡翠墜子,瑩綠的翡翠更襯的膚白如雪,趙氏膚色一向雪白柔滑,映容的白嫩便是隨了趙氏。
收拾完了,吩咐丫鬟們把賬本冊子都擺上桌子,劉媽媽端了碗豬肉小餛鈍過來,讓趙氏先墊墊肚子。
一碗餛鈍只有十個,且每一個都做得十分小巧,是以這一碗的分量并不大,趙氏只吃了兩口就擱下了,開始翻看帳冊,劉媽媽站在一旁瞥了兩眼,嘆道:“這賬本子真是瑣碎,看著就頭大。”
趙氏笑道:“這時候就知道從前學管家的好處了,以前總怪母親嚴苛,現在才覺得那是有道理的,這一府的收支開銷,各處田莊店鋪的分紅利潤,一筆筆一項項都得清楚,要是自己兩眼一抹黑,下頭的人還不緊趕著糊弄你?”
“夫人說的是,這管家算賬可是門大學問呢!”劉媽媽道:“我覺著咱們二姑娘的年歲也到了,是不是也該教她學著管家了?不然以后到了婆家,要是管不好帳可就吃虧了?!?
趙氏思索道:“這東西煩碎,姑娘們沒幾個愛學的,原先大姑娘學的時候,學了半個來月就嫌累不干了,我瞧著映容也不像愛學這個的樣子,她一直喜歡吟詩作賦,琴棋書畫之類的,像算賬管家這些東西她未必樂意學。”
“不學不行啊,”劉媽媽勸道:“姑娘家的學些詩詞歌賦是好的,可也不能只會這些風雅之事吧?會打理家務才是最要緊的,那才是過日子的本事呢!”
趙氏想了想,“這倒也是,到時候我同她說說,我也不求她學的多好,只要知道個大概就行了,好歹往后別叫婆家人看不上她。”
劉媽媽揣著手道:“夫人要是怕姑娘在婆家受欺負,倒不如不要那些高門子弟,挑個家世遜于咱們家的,姑娘有伯府娘家做靠山,在婆家也能抬得起頭說得起話。”
趙氏拍桌子激動道:“你可跟我想到一處去,我還真就這么想的,我自個是高嫁又遠嫁,吃了這么些年的苦,我可不能叫我映容走我的老路,給她挑個門第低一點的人家,往后她才能直起腰板子說話?!?
喝了口茶接著道:“門第低一點也不要緊,只要人上進就行,到時候咱們再幫襯著點,不愁日子不好過?!?
劉媽媽附和道:“正是這個道理呢!”
趙氏突然又嘆了口氣,臉色愁郁,“我又想她嫁出去,又怕她嫁出去,出了門子我就護不著她了,家里也沒個兄弟幫持著,往后她受了欺負該往哪說去呢?”
劉媽媽想勸勸趙氏,竟也不知如何開口,趙氏的擔心是有道理的,要是余家一直無后,伯府的爵位不就斷了嗎?
要是像別的宗族一樣枝繁葉茂那也不用愁,過繼一個男孩過來便是了,可偏生余家是草莽起家,孤支一脈,何談宗族?老候爺和老夫人又只有一個獨子,便是想過繼都找不到第二個姓余的男丁。
映容雖是伯府嫡女,可若是昌順伯府后繼無人,那這份榮華也不過須臾歲月罷了,父母也終有離開的一天,到那時候,映容才是真正的無依無靠,所以趙氏想給映容尋一個門戶低的婆家,在昌順伯府還尚存幾分尊榮之時,讓映容在婆家站住腳,再給她多多補貼嫁妝,手里捏著銀錢才有底氣,低嫁雖然委屈了點,但縱觀往后,還是這樣最好。
不止是映容,余家的每一個姑娘們都面臨著這個事實,她們的娘家在幾十年后還能否存在都是一個嚴峻的問題。
在這個時代,女人最大的底氣就是孩子和娘家,娘家一倒,這個女人的地位至少也要倒一半,而一個家族的延續靠的是這個家里的男人。
所以即便趙氏再怎么厭惡余文軒,即便余文軒再怎么不爭氣,都改變不了他延續著余家,支撐著余家的事實,男人是家里的支柱,夫是妻的天,男人可以考舉,可以做官,可以上馬打仗,可以承爵襲位,而女人只能三從四德,相夫教子。
若是妻子早亡,丈夫仍舊可以續娶年輕漂亮的未嫁女子,但若是女子改嫁,往往會被詬病羞辱,都說一女不應侍二夫,而丈夫早逝寡居多年的女子所能得到的最大榮耀便是一座磊然肅立的貞節牌坊,那陰沉的牌坊賜她節婦之名,鎮壓著她孤苦無依的一生。
這座匾額高懸八柱成庭的昌順伯府,始建于大鄴開國之年,矗立三朝,歷經四十余年,雖然如今已經風雨飄搖,但它仍舊給這個家里的女人們帶來了榮耀,尊嚴和體面。
趙氏內心郁結,她憂愁著女兒的一生,憂愁著余家的未來,她還是著急余家沒兒子,沒兒子就是沒后人,爵位就沒法承下去。
趙氏就奇了怪了,余文軒的妾侍也不少,怎么就沒一個生兒子的呢?莫說生兒子了,自從黛容生下來以后連個有喜信兒的都沒有,要說是余文軒的問題,那也不該啊,這四個姑娘不都好好的生下來了?
趙氏是真愁,余文軒也三十好幾了,這個年紀都是能做祖父的年紀了,實在是耽擱不起。
劉媽媽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恨起柳姨娘來,她不是愛霸著爺們嗎?那倒是霸出個兒子來啊?霸了那些年也就霸出個閨女來,沒個屁本事還天天鉆頭覓縫的作怪!
劉媽媽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要不是那個柳姨娘,說不定夫人早生了嫡子出來了,哪能淪落到如今這難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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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容今兒沒午睡,此刻正坐在榻上說話聊天,邊上擺了幾個圓凳子,圍坐著平媽媽,攜素,拾蘭,采萍和摘月。
平媽媽才從老家回來,存了一肚子話要說給她們聽,映容她們幾個小姑娘就乖乖坐著聽,一邊聽一邊剝瓜子花生吃。
剛剛說到她鄰居家的閨女桂蓮嫁了人以后天天跟她婆婆斗法,自從娶了媳婦,婆婆就什么事都不做,整天抱著個膀子指使媳婦,媳婦心里不高興,就偷婆家的米和肉貼補娘家,婆媳兩個打了好幾回架,兩家結親不成反倒結了仇。
平媽媽說的傳神,幾個小姑娘磕著瓜子聽得津津有味。
說了半天鄉里閑話,平媽媽想到一事,樂呵呵道:“桂蓮家還給了我一袋子白果子呢,我正好背過來了,晚上給你們炒了吃吧!”
映容一聽來了精神,問道:“什么是白果子?”
平媽媽說:“就是我們那的一種果子,黑皮白芯,又甜又脆?!?
說著就起身跑到門口去拿了麻布袋子給映容看,映容扒開袋子看了一眼,這不是荸薺嗎?沒想到在這還能看到這種果子呢!
映容笑道:“這個炒著吃就不好吃了,應該撒上白糖涼拌著吃。”
攜素看著那果子好奇道:“我還沒見過這樣的果子呢!”
平媽媽拎著袋子笑,“那我去給姑娘拌了去?!?
映容道:“讓廚房的人去做吧,拌一碟子果子,再做一份綠豆面,把綠豆泡半個時辰,磨成粉和面,做出來的面條清香又解暑,糕點要牛乳香糕和桂花山藥糕,一樣做四份,給祖母,父親和母親那里各送一份,現在天氣熱,太膩的東西也吃不下,祖母常常說沒胃口,送些清爽的點心湯水過去,她還愿意吃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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