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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容從來沒禁止過丫鬟們打扮什么的,十幾歲的姑娘們,正是愛俏的年紀,總拘著她們打扮的老氣橫秋的也不好,不過映容現在深刻的了解了,規矩是多么重要的東西,無規矩不成方圓,正是因為她的放縱,才讓這院里紀律散漫,規矩似有若無,這院子也確實需要整治整治了。
拾翠擦完了粉,又打開了桌上的胭脂盒子,這白底藍花的盒子看著挺粗糙,連蓋口都合不緊,里面的膏體也有一種劣質不均勻的感覺,不過這并沒有影響到拾翠的心情,她樂滋滋地點了一指頭胭脂,細細的在嘴上涂著,又對著鏡子抿了兩下,然后擦了擦手,看著鏡子里俏生生的自己,一會摸摸辮子,一會理理衣服,生怕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
拾蘭站了半天,拾翠還沒看見,也沒有要出去的意思,她已經沉浸其中了。
對著鏡子照了一會,拾翠仿佛還不怎么滿意,又拉開了首飾匣子,在里頭挑挑撿撿,摸出了兩朵絨花,一朵粉花綠葉,一朵藍花黃蕊。
拾翠拿著兩朵花在頭上比來比去,戴在耳后,不滿意……
拔下來插在辮子上,也不滿意……
拾翠正嘟著嘴不知如何是好,拾蘭忍不住了開口了,“你這一早上就光忙活這個了難怪每回都干不完活?!?
拾翠被這莫名而來的聲音嚇的猛然一跳,手里的花也驚到地上去了,“哎呦呦,嚇死個人了!”
等看清來的人是拾蘭的時候,拾翠翻了個大白眼哼道:“一大早的還讓人安生嗎?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少在這狗拿耗子。”
拾蘭皺著眉道:“你打扮成這個妖調樣子是要給誰看?咱們為奴為婢的,伺候好主子們才是首當要緊的事,少存那些不規矩的心思。”
拾翠聽了反倒叉腰冷笑起來,“你們一個個的可真是不得了,挨著個的給我甩臉子擺架子,當我是好欺負的了?”
拾蘭盯著她嚴肅道:“你若再這么油鹽不進,我便去請夫人和姑娘來做主,我和攜素兩個大丫鬟都管不住你,由得你一個二等丫鬟在梧桐院里上躥下跳,是我們沒本事沒能耐,我這就與攜素一起去向夫人和姑娘請罪?!?
拾翠冷哼一聲,偏過頭去不說話,她心里有點怵的慌,丫鬟們之間的口角摩擦本來沒有多大的事,可真要鬧到夫人和姑娘面前,那可就沒那么容易過去了,她討不到好果子吃。
其實拾翠不服攜素和拾蘭的主要原因,是因為她們都是從外邊買回來的,大家都一樣,沒靠山沒親戚,而且年歲也差不多,進府伺候的時間也差不多,她自然不甘心受她們管了,要不是想到拾蘭曾經在趙氏那里服侍過,拾翠是肯定不會低頭的。
梧桐院原先的兩個大丫鬟是丹枝和桂枝,如今都已經嫁人了,她們一個是趙氏陪房的女兒,一個老太太身邊焦媽媽的孫女,都是關系戶啊,她們二人在的時候,拾翠那絕對是比孫子還乖,哪還敢興風作浪?
拾翠雖閉了嘴,但還是心里窩火不肯出去,兩個人正在這里膠著,門口走過來個小丫頭,沒進屋子里,站在外頭叫她們,“兩位姐姐到姑娘屋里去一趟,姑娘叫你們呢!”
拾翠一聽不好,狠狠瞪了拾蘭一眼,抬腳搶先走出去了,不用說,肯定是攜素那蹄子告狀去了,但她也不怕,二姑娘性子好,好說話,不會拿她怎么樣,最多也就是訓斥幾句而已,不過這個仇她算是記下了,等著吧,早晚有一天她要報復回來。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正屋,屋子里靜悄悄的,繞過幾道簾子走進里屋,映容正坐在榻上倚著軟枕翻書,見著她們兩個過來,放下書道:“來了?!?
映容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臉上也沒什么表情,拾翠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感覺頭頂烏云密布。
“聽說你最近很威風?。俊庇橙菘粗按漭p輕開口,臉上似笑非笑。
拾翠一下子跪在地上,帶著哭腔道:“姑娘明鑒啊,奴婢什么都沒做,規規矩矩待在自個屋里,誰知道一大早的,攜素和拾蘭兩人一個接一個的去找我的麻煩,”拾翠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奴婢知道自己有不對的地方,可奴婢也不是沒脾氣任人欺負的。”
攜素和拾蘭兩個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攜素氣的嘴都打顫“你現在知道低眉順眼了?剛剛你可不是這樣的,剛才的囂張勁兒都去哪了?說的倒好像是我們故意找你茬欺負你似的?!?
拾翠哭的身子都在抖,“姑娘,奴婢知道錯了,往后挨罵了奴婢也絕不還嘴了。”
映容覺得好笑,這聽著可不是認錯的態度。
映容坐直身子,板正了臉色道:“往后你不必再待在梧桐院了,我用人一向寬妥,沒別的要求,只要忠心清靜,你心高氣傲,脾氣又大,我這院里早就裝不下你了?!?
“姑娘,姑娘這是要趕我走?”拾翠一臉不可置信,指著一旁站著的攜素和拾蘭,大聲質問道:“我在您身邊服侍這么些年了,一直以來都沒犯過什么大錯,不過與她們拌了幾句嘴,姑娘你就要趕我走?”
映容猛然拍了下桌子,厲聲道:“這就是你一個奴婢對主子的態度?天天擺出個臭脾氣,你是拿自個當這府里的五姑娘了?我趕你走不過一句話的事,難道還要問過你的意見不成?”
拾翠這回是真哭了,看映容這鐵了心要轟她走的架勢,連連磕頭,哭的眼淚鼻涕一齊流下來,“姑娘,求您別趕我走,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是真不想出梧桐院,跟著姑娘們多好啊,風光舒坦,日后還能陪嫁出去,要是有福氣跟了未來姑爺那可就飛上枝頭了,可一旦出了這院里,她的前程就算是毀了,她又沒有關系和門路,只能干些粗活累活,到了年紀配小廝,頂好也就配個管事,要是再不濟一點,沒準就要在這府里熬到老了,更何況,要是她沒分到新主子,而是被趕到廚房,后園子這種地方,那她就算徹底完了,一個沒主子的奴才,想翻身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拾翠慌了神,被趕出梧桐院的境地她簡直想都不敢想,她從沒想過姑娘會這么隨意就打發她出去,她又沒犯什么大過錯,可現在,她覺得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拾翠一邊抽泣一邊哀求映容,“姑娘,姑娘求您寬恕我一回吧!我伺候您這么些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您哪怕把我降成三等,降成粗使都行,只要讓我留在院里,我什么都愿意的?!?
“姑娘,姑娘求求您了,您要是不答應,奴婢就跪在這里不起來?!笔按浜鷶囆U纏的哭求道。
映容的耐心已經快要消磨殆盡,深吸了口氣,伸手指著拾翠道:“采萍,摘月,把她帶到外院去,就說我不要她伺候了,讓管事媳婦們安排去吧。”
采萍和摘月應了聲是,一人壓著拾翠的一只胳膊,拖拽著鬼哭哭嚎的拾翠出去了。
拾翠被拖了出去,屋內瞬間安靜下來了,只剩映容,攜素和拾蘭三人。
攜素和拾蘭兩個人低頭垂眸,立在一旁都不說話,映容端過小幾上的金邊白瓷茶盞,問道:“你們兩個就沒什么想說的?”
“奴婢有錯?!倍水惪谕暤?。
映容語道:“你們二人是我貼身服侍的人,是梧桐院的掌事大丫鬟,不能這么禁不住事,我不便事事都插手,里里外外都要靠你們操持管教,既然身為大丫鬟,就要拿出個氣勢和樣子來,得讓眾人服你聽你,而不是一個個蹦起來掀你們的臉面。”
映容語重心長道:“我有心扶持你們,也是為了日后出了門子能有幾個可靠得力的左膀右臂,拾蘭年級稍大一些,穩重有余但性子綿軟,沒幾個人真正敬重你,攜素威勢尚足,但行事張揚魯莽,總是與小丫頭們掐架吵嘴,未免顯得小氣,你二人各有所長各有所短,也該相互扶持,取長補短,要是這么個小院子你們都管不好,那往后還能指望你們做什么呢?”
拾蘭和攜素二人聽的面色赧然,頭都不敢抬起來。
拾蘭一邊聽著,一邊默默的想,二姑娘看起來溫溫吞吞的,沒想到內里卻是個厲害的,果然是夫人親生的,差不到哪里去。
拾蘭頓時覺得被調來梧桐院是件走運的事,二姑娘本就是嫡出,又聰慧機敏,跟著這樣的主子,往后不說前程似錦,也能管一方大事威風八面,豈愁沒有出路?
拾蘭心中思緒良多,想著一定要把院子給管好,可不能叫姑娘嫌棄了她去。
映容想了想,囑咐道:“告訴院里的丫頭們,往后不許打扮的太過招搖妖艷,外頭的人瞧見了都編排咱們院里沒規矩?!?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好好教導她們,絕不會再有第二個不懂事的了。”攜素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還有,”映容接著道:“把她們干的活排張表出來,燒水的掃地的,拿飯的,洗衣的還有收拾院子的都輪著來,可不許叫她們再亂來了?!?
原先什么人干什么活都是固定的,那些干累活的人心理不平衡又不敢明說,天天怨聲載道偷偷抱怨,后來攜素就叫她們自己分活干,結果更亂套了,都搶著干輕松的活,每天早上搶活搶的吵翻天,這個說昨天她掃的地她吃虧了,今天該輪到她燒水了,那個說她起的早她先搶到的壺,憑什么要讓出去。
所以這一回索性排個表得了,什么活都輪著來,誰也別說誰占便宜了。
拾蘭聽了笑道:“這樣好,這樣就沒的可吵了。”
映容點頭,“這院子里的規矩該立起來了,你們兩個要多盯著些。”